第1221章 失职(2 / 2)

喝骂声、怒吼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向警戒线。

前排的士兵们手拉手组成人墙,肩膀顶着肩膀,死死拦着情绪激动的群众,可人群的冲击力越来越大,警戒线被挤得不断后移,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密集的引擎轰鸣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六辆墨绿色的军用卡车沿着国道疾驰而来,车身沾着冬日的尘土,带着扑面而来的铁血气息。

车队一个急刹停在现场外围,后车厢板齐刷刷落下,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动作利落地跳下车,队列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快!支援警戒!维持现场秩序!”

带队军官一声令下,上百名士兵呼啦啦散开,迅速补进了警戒线薄弱的位置。

人墙瞬间加厚,原本摇摇欲坠的秩序很快被稳住。人群见军队增了援,情绪虽仍激动,却也不再往前硬冲,只是怒骂声依旧不绝于耳。

几名军官快步从首车下来,踩着柏油路往内场走,为首的是个与苏铭同样肩扛两杠三星的上校。

他叫李维民,是驻彦林某机步团团长,同时兼任辖区应急作战大队大队长,与苏铭这种仅在部队挂职不同的是,李团长是实打实的掌兵实权军官。

常年的训练与执勤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皮肤黝黑,下颌线刚硬,一举一动都带着军人特有的乾脆利落。

此刻他脸色冰寒如铁,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来的路上,他已经通过简报和直播片段把事情了解了七七八八。

怒火在胸腔里烧得滚烫 —— 在他的防区里,居然发生了地方公安局长蓄意谋害烈士遗孤、当众践踏烈士荣誉的恶性事件,这简直是打在所有驻军脸上的耳光。

可比起愤怒,更多的是沉甸甸的羞愧。

菜子村起了大火,烈士王鸿哲的双亲葬身火海,他们当地驻军居然后知后觉,直到今天闹出这么大动静才匆匆赶来。

这其中虽然有李鸿信控制市政府,故意延缓了他们得到案情的消息。

但是他们工作不到位,也是绝对无可辩驳的。

难怪孩子和村民舍近求远,宁可往千里之外的老连队跑,也没想过向当地军营求助。

这说明他们的优抚工作根本没做到位,没走进烈士家属心里,没让人家觉得能依靠、能信任。

这绝对是重大失职。

李维民心里又涩又沉,几乎不敢深想:要是今天苏铭和罗连长没恰好撞见,要是王阳阳真的死在了这场 “车祸” 里,他这个管着辖区应急事务的团长。

还有什么脸面去带兵?还有什么连忙去穿这身军装?

或者再去面对那些埋在烈士陵园里的战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快步走到罗连长面前。

“你是二连的罗连长吧?我是彦林机步团李维民。”

李团长主动伸出手,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缓和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今天辛苦你们了,多亏了你们及时赶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罗远征站得笔直,看着伸到面前的手,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他没伸手,只是抬起右手,极为随便敷衍的敬了一个军礼。

礼毕,他收回手,目光平静地越过李维民的肩膀,看向远处的事故车辆,彷佛眼前这位比自己高了好几级的上校首长,不过是空气一般。

下一秒,他直接迈步侧身,从李维民身旁走了过去,重新站回苏铭身侧,脊背挺得笔直,连个眼神都没再给过来。

场面瞬间僵住了。

李维民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迎着寒风,半天没落下来。

风卷着尘土从两人之间刮过,把现场的怒骂声、脚步声都隔远了几分,空气彷佛凝固了一样。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营连级军官都看傻了,一营长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嘴张了张想呵斥,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几个年轻的参谋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一个上尉连长,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几百个群众和上千万直播镜头前,这么乾脆利落地无视了一位团长的主动示好?

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要知道军队因为其特殊属性,是最注重上下等级的了。

换在平时的军营里,哪个下属敢这么对上级,轻则记过批评,重则全团通报给处分!

可此刻,没人敢贸然出声。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罗连长不是不懂规矩,是心里憋着一口气,一股火。

而遭遇如此无视的李团长,却半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罗远征挺直的背影上,看着对方军装上被撕掉的军衔。

看着下颌线綳得像拉满的弓弦,看着罗连长眼底没褪下去的红血丝,心里非但没有半点不悦,反倒涌上一股沉甸甸的敬佩。

眼前这个连长,为了救战友的遗孤,他敢撕了军衔带队闯高速,敢带着一个连的兵力持枪包围地方公安,敢把堂堂公安局长按在地上摩擦。

这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足够他上军事法庭,严重些甚至要掉脑袋。

可他还是干了。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退缩。

哪怕赌上自己的军旅生涯,赌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护住战友的孩子,守住烈士的最后一点体面。

这才是真正的军人。

这才是刻在骨头里的战友情。

李维民心里清楚,罗远征和王鸿哲是同团同营的老兵,算年份还是同年入伍的兵。

更别提这位罗连长和那位牺牲的王鸿哲烈士还是同一个团的战友。

看年纪相当程度,甚至很有可能是跟烈士一起摸爬滚打,钻过同一个战壕,睡过上下铺的战友。

眼睁睁看着战友的独子被撞得奄奄一息,看着战友用命换来的荣誉牌匾被人踩在脚下踹碎。

再看到他们这些当地驻军姗姗来迟,换谁能有好脸色?

换做是他李维民,恐怕比罗远征还要冲,还要不讲情面。

他默默收回手,垂在身侧,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没有半分怪罪,只剩沉甸甸的愧疚。

被无视?太正常了。

这事放到哪儿说,都是他们当地驻军理亏。

优抚工作喊了多少年,最终还是表面功夫,根本没真正走进烈士家属心里,没让人家觉得 “身后有部队、遇事能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