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陨落弥罗厄盯着就在自己不远处的回天魔棺。
此刻的心神已经从炼化天级神物上抽了回来。
回天魔棺。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有那么一种感觉。
它与回天魔棺之间的那道灵魂链接,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从中间齐齐斩过,断口平整得没有一丝粘连。
弥罗厄收回了按在寻世神盘上的右手,五指虚空一抓,试图重新建立链接。
时序之力从它掌心涌出,如蛛网般朝回天魔棺的方向延伸过去,但那些力量丝线在触碰到棺身的瞬间就滑开了,像是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连一声滋响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蒸发殆尽。
这意味着回天魔棺好像没问题了。
唯一有问题的是,自己似乎感知不到魔棺中的那个人类武者了。
弥罗厄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是信号。
在场的所有眷族从未见过尊上在审阅天级神物时中断过,从未见过那双血珀般的瞳孔中浮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确定。
但现在,它的目光死死钉在回天魔棺上,灰白色的长发在时序之力的紊乱中微微飘起,暗红色的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陌生的情绪。
警惕。
“帝渊。”弥罗厄沉声开口。
帝渊主宰那张由无数痛苦面孔拼凑而成的脸转了过来,骸骨轮廓中的眼睛闪过一丝疑惑。
它刚才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寻世神盘上,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对它来说,回天魔棺不过是在正常运转,棺身上的六道刻痕依旧亮着暗红色的光芒,一切看上去都和平常无异。
魔器也不是它,它也感觉不出来。
倒是有些意外弥罗厄怎么突然自己打断炼化的过程?
“你怎么——”
“回天魔棺出问题了,所有眷族,做好战斗的准备。”弥罗厄打断了它,没有解释,只下达了命令。
声音不大,但宫殿中的每一头异兽都在同一瞬间绷紧了身体。
鸿站在高台下方的暗处,七只复眼猛然瞪大,它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它感知到了尊上声音里压着的那股紧迫感。
那种紧迫感,它跟了尊上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回。
帝渊主宰化作一尊骨骇,他走上前一步,无数张面孔在它的体表浮沉隐现,每一张都带着困惑的表情:“炼化一个人类武者,还能让回天魔棺出问题?开什么玩笑。”
“是不是因为炼化天级神物的原因”
“之前那个叶归尘,人类武神的尸体,放进回天魔棺里炼化了那么久,不但没出过任何岔子,还炼成了一具完美的战躯。现在换了一个连武神都不是的普通武者进去,你告诉我出了问题?”
帝渊主宰的目光扫向回天魔棺,又扫向弥罗厄,一时间疑惑不已。
弥罗厄没有回话。
魔器自然是不可能出问题的。
吸收天级神物对魔器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它只是盯着回天魔棺,那双暗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棺身上缓缓流转的六道刻痕。
刻痕的光芒依旧稳定,棺材的外形依旧完整,一切都和它当初亲手锻造这件魔器时一模一样。
但它就是感知不到了。
“我感知不到里面的那个人类武者了。”弥罗厄终于开口了,“刚才回天魔棺也在瞬间失去了联系,我自得到炼就这尊魔棺开始,从未有过。”
帝渊主宰的骸骨面具上浮现出一丝裂纹。
它沉默了整整一息,然后转过了头,十二根骸骨利爪同时张开,苦海权位的暗紫色光芒从它体内喷涌而出,将整座高台笼罩在其中。
“全部就位。”帝渊主宰的声音沉了下去。
宫殿中的眷族群在同一瞬间动了。
鸿毫不犹豫地启动了自身的全部战斗状态,七只复眼锁定在回天魔棺上,鳞甲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能量护盾。它不知道敌人是谁,但它知道能让两位主宰同时进入战斗状态的存在,绝对不是什么蚁人武者。
其他卫主级眷族也从宫殿各处涌出,域主级的庞然大物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的黑色石板嗡嗡作响。整座地下宫殿在不到三息之间完成了从祭坛到要塞的转变。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宫殿最深处传来。
那是九角虫酋。
它那千丈之高的巍峨身躯微微前倾,九根弯曲虫角上的银灰色复眼一一扫过两位全副武装的魔神柱,扫过那些如临大敌的眷族,扫过那具安静悬浮在半空中的回天魔棺。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嘲笑。
“搞什么?”
九角虫酋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看了一场并不精彩的闹剧。
“两位魔神柱,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炼化一个蚁人,能让你们的魔器出问题?”
它的九枚复眼同时眯了起来,银灰色的光芒在复眼深处缓缓流转,带着一股无界虫族特有的傲慢与嘲弄。
“那蚁人难不成还是个活着的武神——”
话音未落。
原本站在弥罗厄身前的叶归尘,动了。
并非进入战斗状态。
反而是忽然转过了身。
那具赤着上身满是魔纹遍布的战躯站在弥罗厄前方三步处,赤足踩在半空中,脚下荡开一圈极细微的空气涟漪。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水中转身,但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带着一股不可违逆的力量感。
然后他面朝了弥罗厄。
那双空洞的灰色眼睛,那双在镇魔塔中打出了无数记万象神拳却始终没有任何情绪的灰色眼睛,此刻骤然多了几分神采。
极其微弱的神采。
一种渴望战斗的神采。
弥罗厄的瞳孔猛然收缩。
它不是普通的魔神柱。
它是时序主宰,是和叶归尘的尸体共享了无数年时间脉络的存在。
它对这具战躯的理解,甚至超过了对它自己的每一个眷族。它能感受到感应到叶归尘体内回天魔棺留下的每一道时序烙印,那些烙印本来应该是操控这具战躯的缰绳,每一道都牢牢拴在它的权位核心上。
但现在,那些缰绳全部松了。
像是执缰的人换了。
帝渊主宰的骸骨面具上,裂纹从一道变成了三道。
它也在同一瞬间感知到了异常。
叶归尘的转身不是一个尸体的无意识抽搐,而是一个拥有自主意志的存在的主动行为。
尸体的眼神里不应该有东西,哪怕只是一点火光。
那点火光意味着某种意志正在这具尸体内部苏醒,而在回天魔棺的炼化体系中,这种苏醒只能是源于魔棺内部出现了新的指令源。
那个指令源不是弥罗厄。
那就只能是——
下一秒。
回天魔棺的棺盖炸了。
棺盖从中间裂成了两半,残片向两侧飞射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两道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轨迹,撞在宫殿两侧的黑色岩壁上,砸出了两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一只手从棺内伸了出来。
那是活人的手指,每一根指节都彷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紧接着,两位主宰就看到了那个被关进去的人类武者慢悠悠爬了出来。
没有叶归尘那种如山如岳的压迫感,没有九角虫酋那种千丈之躯带来的视觉震撼,甚至没有人类武神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势。
只是从棺材里站了起来,赤着双足落在高台上,脚底触碰到黑色石板的一瞬间,整座地下宫殿的穹顶往下沉了一寸。
是实实在在的物理下沉。
那些嵌在穹顶上的无数枚暗红晶石在同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往下推了一寸,连接晶石的符文光环发出了密密麻麻的碎裂声,光环表面的光芒开始不规则地明灭,像是整座宫殿的封印体系都在承受着一个刚从棺材里出来的人的意志。
天星古獒从他袖口探出了半个脑袋。
老实说,刚才在回天魔棺中它不知道王闲干了什么。
但似乎面对回天魔棺的权位力量,这个巡游天主似乎扛住了,并且还能破棺而出。
只能说,游魂一族还是权威。
不知道又是从哪儿鼓捣出了一些能与权位匹敌的力量。
王闲只是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抬起了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星空战体。
二十条神脉在同一瞬间全部点亮,如二十条燃烧的星河在他体内同时奔涌。
每一道神脉都在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体内的宇宙能量抽取到近乎真空的地步,然后压缩丶再压缩丶再再压缩,将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能量全部灌注到他的拳锋之上。
同时点亮的元星使得此时王闲的身体看上去像是装满了星辰。
散发着极致的光芒。
接着一拳轰出!
如寰宇般的武愿鸿象将整个宫殿都涵盖,旋即无限升高,直至涵盖整个世界。
万象神拳,第十式。
这一拳没有招式名称,叶归尘只创到了第九式,后面的任何招式都是当年叶归尘肉身无法发挥出来的极限创造。
拳锋所过之处,一切都不存在了。
空气丶能量丶光线丶空间本身…全部被拳劲从现实中抹除,留下一道纯粹的虚无裂隙。
裂隙边缘没有任何能量翻涌,没有任何混沌光芒,只有纯粹的丶绝对的丶不留任何余地的空。
如一片寂静的宇宙。
弥罗厄只来得及抬起了右手。
它的时序权位在它面前投影出了一道时间屏障,那是它最强的防御手段,任何攻击在触碰到时间屏障的瞬间都会被逆转到出招之前的状态,攻击不存在,伤害自然也不存在。
但这一拳根本没有给它逆转的机会。
时间屏障在拳劲面前像是一层融化了的蜡,被从中间贯穿的瞬间。
弥罗厄的身躯在这一拳之下从原子层面解体了。
暗红色的长袍丶灰白色的长发丶清瘦的面容丶血珀般的瞳孔,所有的一切在拳劲贯体的万分之一息内化为了虚无。
它的本体,那尊藏在人类躯壳之下的巍峨魔神真身,同样被一拳贯穿。
帝渊主宰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它的苦海权位爆发出全部的防御力量,无数张痛苦的面孔从它体表剥离,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面由纯粹罪业构成的骸骨盾墙。那是帝渊主宰的保命底牌,罪业转生,任何攻击触碰到盾墙的瞬间就会被罪业之力反噬,攻得越猛,反噬越重。
但随后第二拳来了。
极致的肉身力量轰出最为纯粹的一拳。
一如世间力量的终点和极限。
骸骨盾墙在拳劲触及的前一刹那就碎成了齑粉。那些承载了无数年罪业的痛苦面孔在这彷佛能轰灭宇宙的极致拳意下一张接一张地消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顷刻间炸灭成埃。
两位主宰的本体在同一瞬间化为乌有。
整座地下宫殿在双拳的余波中剧烈震颤,黑色石板地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龟裂纹,高台上的暗黑色晶石炸裂出了无数道裂缝,漆黑王座被气劲掀翻,六根犄角状尖顶上的暗红色火焰齐齐熄灭。
眷族群在冲击波中成片成片地倒下。
那些X级异兽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拳劲余波震碎了内脏,卫主级的眷族被气浪掀飞出去砸在岩壁上,域主级的巨兽勉强站稳了身形,但它们每一双眼睛中都写满了同一个词,不可能。
鸿被拳劲的余波扫到了宫殿最边缘,左臂的鳞甲全部碎成了粉末,右爪被炸断了两根利爪。
它靠在岩壁上,七只复眼中有四只已经暂时失去了视觉,但它仅剩的那三只复眼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个从棺材里站出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