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是一句废话。
它没出手的原因王闲比谁都清楚,刚才是没机会。
现在不是不想,则是不敢了。
巡游之力锁死空间的瞬间,它就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存在。
三层圈所有异兽从上到下都知道暗元界巡游天主的威名,那不是传说,那是历史。
王闲只是笑了笑。
他的目光越过九角虫酋,落在高台下那片横七竖八躺着的眷族身上。
那些X级异兽被拳劲余波震碎了内脏还没死透的,正在地上抽搐;卫主级被气浪掀翻后压在岩壁下方不敢动弹的,浑身鳞甲紧紧贴着身体;域主级那几个庞然大物乾脆把脑袋埋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一眼高台上的人影。
鸿也在其中。
它的左臂碎了,右爪断了两根指头,四只复眼失明,仅剩的三只眼睛里倒映着王闲的身影。
它不敢动,不敢逃,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到了极限,生怕自己的存在被注意到。
王闲没有看鸿。
他只是朝九角虫酋偏了偏头,朝那片眷族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这个动作的意思很简单,也很直接:
想装作看不见抽身事外,是不可能的。
想要证明和魔庭没有联手也很简单。
就把所有见证者都清理乾净就行了。
投名状。
九角虫酋想都没想。
它那千丈之高的巍峨身躯在原地旋转了半周,九根弯曲虫角上的银灰色复眼在同一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空间光芒。
九道空间波动从复眼中射出,在半空中分裂成无数道极细的空间丝线,每一道丝线都精准无比地没入了一头眷族的身体。
像是某种空间权柄。
显然这位九角虫酋虽比不上拥有权位的魔神柱,但能成为无界虫族顶级战力也是有原因的。
至少要比霸主异兽强上一点。
丝线没入眷族体内的瞬间,从内部炸开每一根骨头的缝隙丶每一块鳞甲的纹路丶每一条血管的内壁,同时被空间丝线贯穿。
没有惨叫。
因为空间在贯穿它们身体的同一瞬间,顺手把声带周围的空间也真空化了。
X级异兽在千分之一息内被空间撑成的碎屑,卫主级在十分之一息内被从内部撕成了碎片,域主级那几个庞然大物挣扎的时间最长,大约半息,然后它们的身体从内部鼓了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体内向外撑成了一面鼓,鼓面越撑越大,然后轰然炸碎。
所有眷族。
一个不留。
鸿在被空间丝线贯穿之前,用最后的目光看了一眼王闲。
那三只仅剩的复眼中没有恨意,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它想起了空间通道里,悬在自己爪中,被暗红光环禁锢住的王闲,当时不以为意,视为耗材。
高台上,天星古獒的爪子微微收紧。
它本来想说自己来收拾眷族,但九角虫酋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它还没来得及开口,所有眷族就已经变成了地上的碎片。
杀得比它乾净。
杀得比它彻底。
不愧是九角虫酋。
九角虫酋收回了空间丝线,转回身,那张虫族面孔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它脚下的地面铺满了眷族的残骸碎片,暗紫色的血液在黑色石板地面上流淌成网,但在靠近高台十丈范围内时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蒸发了。
“已经清理完毕。”九角虫酋说。
然后它准备转身离开。
空间折跃的银灰色光芒在它虫角上的复眼中重新亮起。
但王闲举起了拳头。
不是万象神拳。
只是一个握拳的动作。
二十条神脉没有点亮,宇宙能量没有翻涌,甚至连肌肉都没有绷紧。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收拢了五指,指节在暗红光芒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玉色光泽。
但九角虫酋的九枚复眼在那一瞬间同时僵住了。
它感知到了危险。
那是虫族赋予它一种更本质丶更原始的危险感知。
身体里每一寸虫甲丶每一条血脉冲刷过无数遍基因记忆,都在同时发出同一个信号:
逃。
但它逃不了。
巡游之力已经把整座宫殿的空间锁死成了一块铁板,它九根虫角上的银灰色复眼已经试过了无数种折跃路线,每一种路线在触及空间结构边缘时都被弹了回来。
它目前最强的空间手段,在巡游天主面前,就像是把自己的虫角掰下来装到了别人头上。
“那两个魔神柱死了。”九角虫酋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那张虫族面孔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愤怒,“这些眷族我也帮你杀乾净了。我无界虫族不可能再和魔庭联手,你还要不放过我?”
它的声音在宫殿中回荡,撞在岩壁上轰隆作响。
那些嵌在穹顶上的暗红晶石在它的声浪中微微震颤。
王闲举着拳。
他笑了笑。
“谁说那个魔神柱死了?”他说。
九角虫酋的九枚复眼同时眯了起来。
什么意思?
两大主宰的残骸就差化成灰了。
也只剩一丝残余的气息。
但这不可能还说明两位魔神柱还有活着的机会。
因为它亲眼看到王闲用魂念之刀吞没了两位魔神柱的灵魂。
那还能假?
就在九角虫酋有些茫然之际。
然后王闲抬起了左手。
回天魔棺缓缓飘了起来。
那具通体漆黑的金属棺材,棺盖已经被炸成了碎片,棺身上六道刻痕中流转的暗红色光芒已经被一层极淡极淡的灰白色光芒彻底覆盖。
灰白色光芒从刻痕深处渗出来,绕棺壁流转,像是一条刚刚被锻造出来的时间长河。
回天魔棺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棺身上的灰白色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将整座地下宫殿都笼罩在一层薄纱般的银灰色光晕中。
王闲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钉在时间本身的结构上,穿过宫殿的每一层岩壁,没入更远处的黑暗。
他说得极慢,慢到每一个音节的起伏都像是在重新定义自己的存在。
“从这一刻开始——”
回天魔棺的六道刻痕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银灰色光芒。
整座宫殿的时间流速骤然紊乱。
那些嵌在穹顶上的暗红晶石开始不规则地明灭,有些晶石中的光芒被加速燃尽在瞬间熄灭,有些晶石中的光芒被减速停滞成了几乎静止的火苗。
时间本身在他的声音中重新锚定。
“我便是十二魔神柱之一,时序主宰,弥罗厄。”
他的手指微微一抬。
回天魔棺中的银灰色光芒猛地向外扩散了一轮,像是某个古老而神秘的宣告。
“弥罗厄。”
三个字落地的瞬间,九角虫酋的虫族心脏往下沉了一截。
它终于明白了。
这位游魂族的巡游天主不只是想要杀了魔神柱。
他是来取而代之的。
游魂族最喜欢的就是这种。
人类武者也只是他的身份之一。
但作为巡游天主,是不可能只有一个身份的。
潜入其他世界,拥有各种各样的身份,以突破他们的文明,力量,资源,一切。
而现在,他看中了魔庭!
回天魔棺是他留给自己的人皮面具,时序权位是他留给自己的合法身份,而魔庭那个曾经统治了无数星域的庞然大物,那些仍然潜伏在各个封印之地和异星战场深处的剩余魔神柱,它们永远不可能想到,它们接到的下一道魔庭通讯,会是来自一个已经被替换了的“弥罗厄”。
他要以魔庭十二魔神柱之一的身份,混进魔庭,一个一个把剩余的魔神柱全部从封印中拽出来,然后,一个一个全部杀乾净。
这不是刺杀。
这是渗透。
而现在。
九角虫酋把这场演出的开头从头看到了尾。
它看到了弥罗厄的陨落,看到了帝渊的枯烬,看到了王闲从回天魔棺中站起来的每一个瞬间,看到了回天魔棺易主的每一道光芒,听到了这道明晃晃的宣言。
它知道的太多了。
它不可能活着离开。
或者说,从两大魔神柱死亡后,它就没有任何机会活着离开了。
唯一的机会,是在对方刚刚进去回天魔棺时。
只是那时,又怎么可能想到现在呢?
九角虫酋的九枚复眼中,银灰色的光芒在剧烈翻涌。
它张开了嘴,利齿之间溢出一声极低极沉的气流声。
“母皇……”
它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
“……救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