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欧陆破局之法(1 / 2)

第785章 欧陆破局之法

内阁沉默了良久。

元嘉树这个请求过分吗?

自然是不过分,欧陆可是在世界的另一端,往来少则半年,如果事事请示汇报,什么事情都拖黄了。

可也因为欧陆距离大明遥远,授予元嘉树临机专断之权,那也就意味着他可以在欧陆全权代表大明,若是惹出什么祸事来,那就是不可收拾的结果。

众人一番眼神交流之后,最终还是对杨思忠识人术的信任,让阁臣们支持了元嘉树的提议。

高拱沉声说道:「既如此,便授你临机专断之权。然此权非无边际,凡涉宣战丶缔约丶割地丶巨额钱粮调用,仍需奏报。另欧陆使馆设监察御史一员,由科道选派,凡你之举措,御史有权质询,具折直奏,若认为事有僭越,可一票否决。」

元嘉树面色不变,躬身应道:「下官遵命。有御史同行,正可避专断之嫌,行事更为周全。」

雷礼补充道:「御史不涉具体事务,专司监督与核验。你二人需每季联署奏报欧陆情势,另设密折渠道,遇急务可分别上奏。」

元嘉树点头:「多谢首辅大人,诸位阁老成全!五年之约,必不负朝廷所托。」

等到元嘉树从内阁出来,全身都湿透了。

面对当朝重臣,普通官员能够完整地将自己的话说出来,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更别说元嘉树等于是和内阁「抗争」了一把,从内阁手里「抢来」了临机专断之权,还立下了五年的约定。

等到元嘉树和副手崔道宣说明了今日内阁中发生的事情,崔道宣几乎要昏过去,不是,元大人您玩的这么大?

崔道宣苦着脸说道:「朝廷虽然授予吾等临机专断之权,但是又派遣御史监督,那不是等于没设吗?」

元嘉树却摇头说道:「崔郎,你想一想,吾等三人孤身在海外,同是天涯沦落人,还能斗成什么样子?」

「再说了,从人数上,我们是两人,御史是一人,难道不是少数服从多数?」

崔道宣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可朝廷若是派个强硬的过来,岂不是日子难过?」

元嘉树微笑说道:「这事情自然是可以控制的。」

崔道宣疑惑道:「怎么控制?」

元嘉树笑着说道:「你去打听一下,六科都察院中,有没有和本官职位相近,性子实际上比较软的言官。」

「自然有人会出手。」

元嘉树回到吏部,径直走向都察院派驻的监察房。

派驻御史制度实施以来,都察院在六部九卿衙门也派驻了常驻御史。

这些常驻御史是一年轮转一半人,负责对官员个人行为进行监督。

六科言官则负责对部门的行政事务进行监督。

如今,大明这套体系几乎是成型。

吏部也专门有一座公房,给都察院驻在吏部的御史们办公。

元嘉树故意放重脚步,在门口清了清嗓子。

房内几名御史正在整理案卷,闻声抬头。

元嘉树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一位年轻御史身上,此人名叫陈渭,和崔道宣一样,是上科新进士出身,平日言辞激烈,曾多次弹劾吏部「迁调不公」。

「陈御史,」元嘉树跨进门,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昨日你参劾吏部考功司的奏疏,其中提及员外郎年资壅滞一事,可是暗指本官?」

陈渭一愣,随即起身拱手:「下官对事不对人。」

「好一个对事不对人。」元嘉树冷笑,「员外郎年满五载未迁者共七人,你独挑元某为例,岂非刻意?」

周围御史纷纷停笔,屏息观望。

陈渭面色微红:「元员外若行端坐正,何必惧人议论?」

「议论?」元嘉树向前一步,「尔等言官风闻奏事,捕风捉影便敢上达天听。今日我倒要问问,你可曾查证吏部历年考评?可曾问过各司主官意见?」

「这————」陈渭语塞。

「既未查证,便是诬奏。」元嘉树声音陡厉,「吏部杨尚书最恶空言,陈御史今日之举,杨公可知?」

陈渭额头渗出细汗,强撑道:「下官————下官依例履职!」

元嘉树不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

冲突很快传到杨思忠耳中。

次日晨,吏部例会上,杨思忠当众训斥陈渭:「监察非为攻讦,尔等弹劾当以实据为先。此番冒失,当自省三日。

「」

陈渭垂首称是,心中却暗恨元嘉树。

又过两日,内阁密函送至吏部,欧陆使馆需配监察御史一员,内阁徵询吏部尚书杨思忠的意见,请他和都察院左都御史海瑞公议人选。

杨思忠展信沉吟片刻,提笔在荐任名单上添了「陈渭」二字,派人送往都察院。

海瑞看了杨思忠所写的名字,接着命人调来了陈渭担任御史以来的上奏记录,看完之后,海瑞也表示赞同,陈渭任职以来确实不畏惧权贵,屡次上书弹劾,这样的人选确实合适。

海瑞不禁感叹,杨尚书不愧有伯乐之才,于是欣然附议。

任命下达时,陈渭如遭雷击。

可求见海瑞?

这位海刚峰素来忠心国事,不徇私情,自己找他肯定没戏。

找杨尚书?

陈渭更不敢得罪这位杨大人。

陈渭一个上科进士,在朝中也没有大的背景,对这个任命也没有抗命的办法,最后只能认命。

元嘉树得知消息,暗中舒了口气,他再次找来崔道宣商议:「陈渭此人,性躁而直,易受激将。此番冲突,实为引他入彀。」

崔道宣恍然:「原来大人早有计划。」

「内阁授我专断之权,却设御史监督,这件事已经成了定局,既然掣肘是必然的,那还不如我们自己选个人。」

「若来位圆滑老吏,事事掣肘,反难成事。陈渭这般人物,喜怒形于色,反倒易处。」

崔道宣仍有忧色:「可他若记恨前事,途中作梗————」

「故需开诚布公。」元嘉树起身,「明日登船前,我自会与他言明。」

次日午时,直沽码头。

佛郎机使团得到了消息,大明皇帝拒绝了他们的朝贡请求,只说大明会向佛郎机派遣使者,最终要不要接受佛郎机朝贡,以大明驻佛郎机使者元嘉树的意见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