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坚定要投资实业。」
「实业虽慢,但根基扎实,而且能够带动京师的就业,朝廷的态度也完全不同。」
范宽深以为然。
这一次山西的大案,最受伤的就是山西的那些商号。
商号从事贸易,利润丰厚,养的就是一些掌柜夥计和商队,朝廷打击起来是毫无心理压力的。
相反,那些投资工矿业的家族,在这一次的案件中鲜少被牵连。
一方面是他们本身有产业要经营,和商号并非同路人。
另一方面,他们的工矿产业带动就业,有些工厂矿产就是一县的支柱产业,就算是被牵涉其中,地方官府也是帮着调查洗清嫌疑。
这就是实业的好处了,实业能带动就业,提供这些实打实的工作岗位。
对于如今大明的地方官员来说,经济发展就是实打实的政绩。
范宝贤说道:「我已经决定了,在《商报》上进行悬赏,寻找最具有创意的发明,哪怕只有一个构想,我们范氏也不吝啬投资!」
「但是仅限于实业,一定要让人看到我们范氏投资实业的决心!」
「也要让人看到我们范氏的实力!」
范氏的悬赏告示在《商报》刊出后,大同会馆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一连数日,上门者络绎不绝。
无论上门的人是什么样子,范宝贤都亲自接待,并让人奉茶详谈。
多数发明围绕纺织机丶蒸汽阀丶新式齿轮等工业部件。
范宽协助筛选,接连否掉十几份方案。
「皆是小修小补,无惊人之笔。」
范宝贤也摇头,这些项目稳妥,有不少投资了也确实能赚钱,但难以引爆话题。
毕竟普通百姓哪里知道什么齿轮锅炉,这些技术实在是太没有话题性了。
直到腊月十五,一个年轻人夹着木箱走进会馆。
此人名唤孟思齐,自称绍兴府生员,屡试不第,转而钻研杂学。
他打开木箱,里头是个蒙着黑布的方匣。
「此物名「留影匣」。」
孟思齐揭开黑布,露出木匣前端的玻璃凸透镜,介绍说道:「利用小孔成像之理,使光影透此镜,落于匣内涂有感光药剂的金属板上,便能将景物画」下。」
范宽皱眉:「光影瞬息万变,如何留驻?」
孟思齐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铜板,表面暗沉,隐约可见模糊轮廓。
「此乃试验所得。需静置匣内曝于强光下,半个时辰方有痕迹。虽仍混沌,已证其理可行。」
范宝贤接过铜板,对着窗户细看。那轮廓似桌椅,又似人影,难以分辨。
堂内一时寂静。几个旁听的范氏子弟忍不住窃笑。
「半个时辰?拍张画比画起来还累!」
「这模糊影子,鬼才看得出是啥。」
孟思齐面颊泛红,却坚持道:「天下万物,初生皆陋。火药初时只能发烟,今可开山裂石。」
「此匣之要,在于其理,以光作画,亘古未闻。若改良药液,缩短时辰,他日或能瞬息成像,堪比丹青。」
就连实学会的范宽也觉得这个发明不可思议,它要比实学会学士们研究的东西还离谱啊!
范宽低声提醒:「族长,此物离实用太远,且耗资难测。」
范宝贤却忽然抬头,眼中放出光来。
他起身走到孟思齐面前:「孟先生,你说以光作画,可能留人像?」
孟思齐一怔:「理论上可以,若人静坐不动,光照充足,可以拓下人像,不过需要继续改良药剂。」
范宝贤说道:「此物我投了。按照悬赏头奖来算,三千银元,即刻拨付!」
满堂皆惊。范宽急道:「族长!此物虚无缥缈,三千银元足以建一座小工坊了!」
范宝贤摆手:「我意已决。」
范宝贤点头道:「明日便签契书。你需何物,范氏都帮忙提供,但有一点要求,半年之内,成像需要能勉强辨认清楚,而且你也要配合《商报》宣传。」
孟思齐恍如梦醒,连连作揖。
待他退下,范宽忍不住问道:「族长,这赌注未免太大。此物纵然成真,又有何用?谁愿坐半个时辰让人画」影子?」
范宝贤却笑了。
「仲立兄,你想想。若真能瞬息留影,会是何等光景?」
他踱步道:「百姓不必再寻画师,就能留下容貌传给子孙。官府缉凶,可凭影图形。报章新闻,能附真实场景。乃至疆域测绘丶古迹存真,其用无穷。」
范宽想到孟思齐演示的那个铜板,还是很难和范宝贤所说的那些联系起来。
范宝贤也说道:「我也不觉得短期能成,但是我只要能有个清晰的影子就行了。」
「此物之妙,在于不可思议」。这发明就是要新,要奇,才有谈资。」
范宽恍然:「所以族长要的,不是立即可用的机器,而是一个谈资。」
范宝贤重重点头说道:「正是如此!」
「毛纺机丶染料再好,百姓觉得与己无关。」
「但这留影匣」,人人皆可想像自己坐在匣前,留下一张光画」。这就是话题。」
「有了这谈资,《商报》便可连续追踪报导,讲述原理丶进展丶试验趣闻。范家之名,便与这最前沿丶最玄妙的发明绑在一起。」
他看向窗外熙攘街市:「范氏需要的是名声,这留影匣」,便是范家最好的招牌。」
三日后,《商报》头版刊出消息:「大同范氏重金投留影匣」,欲捕光影为画」。副标题写道:「生员孟思齐献奇器,范公宝贤斥资三千,誓揭光影之谜」。
京师果然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