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亲自深入莽莽山林,采集年份久远丶药性精纯的野山参,取其温补元气之效;
寻得深埋地底的黄精,取其滋肾填髓之功;采摘生于幽谷的茯苓,取其健脾渗湿丶安神定志之能。
他并非简单地熬煮药材,而是以自身精纯的元神之力为引,如同最高明的药师,在药汤蒸腾之际,便将其中蕴含的草木精华精确地提纯萃取出来,使药力更加精粹温和,易于吸收。
傍晚时分,一口半人高的厚实木桶被置于岩洞避风处,桶内药汤翻滚,热气氤盒,浓郁的药香混合着山林草木的气息弥漫开来。
聂风褪去外衣,只着短裤,在林平之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中,咬牙踏入滚烫的药汤之中。初时炽热的刺痛让他小脸皱成一团,几乎要跳出来。林平之的声音适时响起,引导他运转《灵鹤养气篇》:「心守丹田,意随息走,引药力,通淤塞————」
随着聂风努力入定,林平之的元神领域再次无声笼罩木桶。
在他的精妙引导下,炽热精纯的药力不再是蛮横冲刷,而是化作无数道温润的暖流,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精准地渗入聂风四肢百骸丶奇经八脉之中。
温和却坚定地开拓着那些尚未完全长开丶略显狭窄的经脉,滋养着每一寸筋骨血肉,固锁着不断生发的先天元气。
聂风紧咬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皮肤下隐隐可见淡金色的脉络随着药力的渗透而微微发亮丶搏动,如同沉睡的幼龙在药力的滋养下逐渐苏醒,焕发出蓬勃的生机。
每一次药浴结束,聂风都感觉身体仿佛轻盈了几分,力气也增长了一丝,虽然过程痛苦,但那明显的进步感让他眼中充满了坚韧。
深秋的黄昏,层林尽染,漫山红枫如火。林平之带着聂风来到平日练功的溪畔。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倒映着斑斓的晚霞和漫天飞舞的枯黄枫叶。
「风儿,看。」林平之停下脚步,指向风中一片打着旋儿丶飘摇不定的落叶。
聂风顺着看去,眼中带着孩童的好奇,却也有些茫然,不明白先生为何突然让他看一片普通的落叶。
林平之微微一笑,并未多言。心念微动,浩瀚精微的元神领域无声无息地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数十丈的空间。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原本呼啸的山风骤然变得无比温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平。
空中飞舞的所有落叶,无论大小,都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诡异地悬停在半空中,每一片叶子的脉络丶边缘的锯齿丶甚至叶面上细微的斑点,都在夕阳的余晖下清晰可见。
整个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溪水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流淌,发出淙淙的声响,更衬托出这份「静」的玄奥。
「万物生灭,天地运行,皆有其律动与韵律。」林平之的声音响起,平和丶
宁静,仿佛与这静止的天地丶流淌的溪水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武者欲求大道,需先静心感其韵,明其理,而后方能借其势,合其道。」
他目光落在聂风身上:「你体内蕴藏着风」之真意,而这山林之间,亦充盈着天地之风。
何不试着————放下心中所想,抛开所有招式套路,忘掉我」之存在,去倾听风的呼吸,去感受它的喜怒哀乐,然后————与之共舞?」
话音落下,那笼罩四方的元神领域悄然撤去。
「呼一—!"
被压抑的风势瞬间恢复,甚至更添一丝活泼,卷起漫天落叶,再次欢快地舞动起来。
就在领域撤去的刹那,聂风浑身猛地一震!
林平之那番话语如同醍醐灌顶,直入心田。他福至心灵,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山间的风息丶草木的气息全部吸入肺腑。
然后,他缓缓张开了双臂,如同拥抱整个天地。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当一片枫叶被风卷着,打着旋儿擦过他的脸颊时,聂风的身体仿佛被那叶片带动,自然而然地顺着风势和叶片的轨迹,轻盈地一个旋身。
初时动作还有些生涩,如同蹒跚学步的雏鸟。但很快,他的身体似乎找到了某种奇妙的节奏和平衡,步伐变得流畅而不可预测。
他不再刻意去控制身体,而是完全放松,将心神彻底融入周遭的风中。衣袂翻飞,黑发飘扬,小小的身影在溪畔丶在枫树下丶在飞舞的落叶间,如同一片最轻盈的叶子,随风而起,随风而落,转折腾挪,翩跹灵动。没有固定的招式,只有随心所欲的律动。
这一刻,他与风再无隔阂,心意相通,风意自生!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丶灵动自由的「势」,开始在他周身萦绕。
岩壁之后,一直默默跟随丶暗中观察的聂人王,他死死盯着儿子那融入风中的身影,脸上的震惊再也无法掩饰,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天人交感————引动自然————这小子————他竟把这天地自然当成了风儿的师父?!这————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境界和手段?!」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林平之所传授的,是一条与他狂刀之道截然不同丶却同样通向无上境界的神秘道路。
夜幕降临,篝火在岩洞前跳跃,发出啪的轻响,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聂人王那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庞。
小聂风经历了一天的「悟道」,早已在林平之铺好的乾草上沉沉睡去,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呼吸悠长平稳。
聂人王的目光从儿子安详的睡颜移开,最终落在对面静坐拨弄着火堆的林平之身上。
沉默了良久,聂人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林小子,你教风儿的————根本不是老子见过的任何一门一派丶任何一种寻常武功。」
「老子虽然不懂你那套神神叨叨的元神丶领域,但老子能感觉到————你不仅仅是在教他功夫,你是在替他————重塑根基?」
林平之拨弄柴火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火星溅起,又很快熄灭。他抬起眼眸,那流转的星河虚影仿佛能洞穿人心,平静地看向聂人王:「前辈言重了。只是顺其天赋,补其不足,固其根本,导其前路。」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和,:「风儿天生根骨奇佳,灵性非凡,体内风无相」真意更是万中无一。然,幼年颠沛,元气根基曾有微瑕。
若依循常法,过早强行修炼过于刚猛霸烈的外功招式,如刀法之极致凌厉,固然短期内可逞一时之威,然无异于引鸠止渴。
刚极易折,其速则难久,必损其先天本源,动摇武道根基,未来成就终将受限,甚至可能留下难以弥补的隐患,盛极而衰。」
林平之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看透了聂人王功法运行的轨迹:「正如前辈的傲寒六诀,至阴至寒,凌厉无匹,天下罕有敌手。然,刀意过于极端,且前辈心性刚烈,多年杀伐,戾气深积,寒煞入骨入髓,已与刀气纠缠不清,虽威力绝伦,却也在无声无息间侵蚀筋脉肺腑,留下阴寒隐伤。若————」
聂人王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老子的道路已定,不能更改了。
但是让风几走另一条路,却也未尝不可!
要是你能够做风儿的师父,我放心了!」
林平之笑了笑,他倒是没有想过要将聂风收为徒弟。
之前的培养只是顺手而为的事情而已。
不过经过聂人王的提醒,将聂风这个主角收为徒弟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