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是谁在弹琴(1 / 2)

第374章 是谁在弹琴

黑暗中,林如海如常前行。

对瞎子而言,黑夜与白天也没什么分别,反正入目之内,都是一片漆黑。

「左一百二十米。」

林如海轻轻发声。

李元霸的身影便出现在左边一百二十米左右的位置,藏身这里的暗哨被他揪起,声音都未发出,便陷入昏迷。

「右七十米。」

咻!

李元霸脚尖一点,离开这个暗哨的位置,行动近乎无声,只有树木被行动时带起的风流惊扰的细微波动,在这夜色笼罩的林中,即便最敏锐的暗哨,也无法察觉到这点变化。

他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李元霸就来到他身后,又是一掌,将他击晕。

林如海就这样一步步接近李密大营。

他走得很快,因为这类暗哨往往有换岗的时候,换岗就是最大的破绽。

即便走得很快。

他的行动仍旧无声。

足经的感知已经扩散到了一里之外,林如海参照了主神林如海的精神扫描,将足经的感知从可窥见任何一人的体内变化,变成了能确定范围内的物体气息,这样一来,方圆一里内,任何痕迹对他来说都无所遁形。

那些隐藏得很好的暗哨,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他的观察之下。

李元霸只需要隐匿身形,清除两百米内的暗哨,就足以保证他的行动绝无任何人发现,甚至可以帮他走到蒲山公营的山门之前。

但他并未真正接近这个距离。

在距离蒲山公营内尚有百米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盘膝而坐,庄重地从背上取下木琴,搁置膝上。

李元霸回到了他身后,也只掀起了一点细微的风动,仅仅吹起了林如海的发丝,连衣角也只能轻轻撼动。

下一刻。

李元霸摇了摇头:「俺还是不能理解这个。」

「无妨。」林如海道,「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可以帮你,只要你在我离开之前理解这个就可以了。」

鲲鹏游分为鲲与鹏两种变化,鲲形力大无穷,真气近乎无尽,随手一击便似天崩之力,纵然如宇文化及丶独孤盛这类强人,也无法从正面挡下他随意的一拳。

而鹏形则注重速度,瞬息而发,行千里而无声息,百米不过瞬息而至,出招快得风声也不闻。

可惜。

李元霸的本能只理解了鲲形,而学不会鹏形,也就无法领悟鲲鹏游的奥秘,将这力速的极致结合起来。

所以林如海感慨他没有自我,领悟全靠本能,只去感受与自己本性贴合的东西,武功虽然天生,却极难突破自我,或许会永远卡死在大宗师之前的关卡,成为大宗师下第一人,却难以触摸到大宗师的武道境界。

唯有与林如海同行时,被林如海神染,方能施展出鹏形的一些奥妙。

林如海静坐在原地。

脚掌已不再贴合地面,但他身体与大地的接触面变得更多丶更广,无数对地面造成的痕迹沿着大地向他传达过来,被他接受。

他看到」了。

军营外巡逻的卫兵。

营帐中休憩的士兵。

低声商讨的底层军官。

一簇簇架设起来的篝火。

但这些并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他的精神沿着大地不断地向外探索,向蒲山公营内蔓延,感知其中的情绪变化。

「与杨广接触的这段时间,我遇到的人更多,接触的人也更复杂,还有许多本地的高手,以及我对变天击地的塑造。

「这些,让我对于人的精神,有了更深的领悟。

「人的精神,会被肉体影响,当人寒冷到失温时会出现幻觉丶肉体伤痛时也会出现幻觉丶饮酒也会有幻觉丶中毒也会有幻觉,做梦也会有幻觉————

「所谓的幻,就是精神不受控的高强度活动。

「武者的精神奥妙,则是将自己的精神掌握,让自我压倒本能。

「我的根基,出自笑傲丶主神空间,注重气也就是能量的提升,忽略了精神,再加上龙蛇的国术争斗,遂将武功放在自我之上。

「所以李元霸天生契合鲲形,本能练功。

「传给翟娇的雌场转动也会觉醒内心的雌,被雌性压倒自我,走上越强越娘的道路。

「但因为失去了自我,元霸对鹏形的理解极难,雌场转动的实质上限,其实也只有七十五重天的力量,若想真正突破七十五重天的桎梏,达到九十重天阴阳分裂境界,则需要做到自我突破。

「直至此刻,接触了无数形形色色的人,看到了杨广在生龙经的推动下,在武功的影响下,转而唤醒了曾经的狡诈与霸念,我方才明白,人之精神原来是如此玄妙,亦是如此的简单。」

林如海的手放在了琴弦上。

他的感知还在放大。

一个又一个被他感知到的兵士,他们的形影在林如海的眼」中,变得清晰起来,而且这些身影本身亦开始散发出精神的波纹,如同雨中的湖面,一个又一个波纹散开丶互相碰撞。

林如海便感知着他们的波纹,如同信号基站一般,将他所看」到的精神世界,从军营的一角,不断扩展,乃至于整个军营。

营中。

正在思索攻克洛口计策的李密猛地抬头。

「密公?」沈落雁不解地看着他。

「无事。」李密皱眉,「只是心血来潮,觉得好似有不妙的事发生了。」

沈落雁道:「密公还是担心翟娇回归之后,联络翟让于荧阳及附近的旧部,与密公决裂?」

李密道:「她若有理智,就不会这样做。洛口未克,王世充丶裴仁基丶刘文恭等大军皆至,何况她还没有什么证据,此时若与我闹翻,只是自寻死路,白送王世充平瓦岗的功劳。」

铮!

一声琴音,突兀地出现在李密耳畔。

这声音很近,近得仿佛就在耳边,又很远,远得不知所踪。

李密皱眉:「谁在弹琴?」

蒲山公营,投效者甚,若不好好管教,六万兵力还不如一万兵力好用,因此李密治军甚严,此刻的琴声,不正代表有人犯了他的军纪,竟在此时还贪图享受吗?

说话之间,琴音奏起,迅速谱成曲调。

李密掀开营帐,沈落雁丶徐世丶王伯当紧随其后,帐外亲卫也在左顾右盼,寻找琴音来源,却不得知。

琴音越发绵密。

听着琴音,李密莫名地生出恼怒的情绪,洛口僵持丶王世充得援丶瓦岗寨内局势变得紧张,翟让隐藏武功令他措手不及,南海派更多次回绝————

为何他李密事事不顺?

为何这天下人,都要与他作对?

为何————

「不对!!」

李密厉喝一声,地煞拳的煞气冲心,冰凉感觉稳住了他的心绪,回头一看,亲卫们神色紧张,徐世绩丶王伯当一脸凝重,沈落雁更是拔出腰间武器。

「主公,这琴声不对!」

琴音愈发绵密,愈发悠长。

营帐中。

有老兵枕刀而眠,但睡眠中的他心跳并未缓慢下来,全身的神经紧绷,仍处于紧张的情绪中。

他是瓦岗寨的老兵,自李密加入后被分到蒲山公营,历经大小战役数次,多次被张须陀像狗一样撑着杀,即便不在战场,也需长久时间才能安眠,更何况此时两军对垒,杀劫随时会起。

他曾遭遇过劫营,也曾跟着瓦岗寨的头领去劫营,他明白,夜晚并不是安眠的时候,只是身体扛不住劳累的罢工。

「杀————杀————」

一个兵士正在做噩梦,口中呢喃着模糊的字眼。

他是一个新兵,并未经历过大战,但两军对垒,时常会有小摩擦产生,他曾见到过这类摩擦,看到昔日吃饭吹牛的同僚变成尸体,倒在身边。

「娘————」

有人在梦中低鸣,这是一位起义的兵士,全家被官府害死,但拿刀反抗,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

这就是战场。

这就是最普通的士兵。

他们身上没有太多建功立业的雄心,有的是被仇恨赶上战场,有的是投军以求谋生,然后就被战场的残酷杀戮冲击心灵,被最纯粹的你杀我丶我杀你的残酷现实折磨。

无数的情绪在波纹中扩散,被林如海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