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青花瓷》(1 / 2)

第111章 《青花瓷》

「寻不到花的折翼枯叶蝶————」这开头,有点意思,不落俗套。

「江南夜色下的小桥屋檐,读不懂塞北的荒野————」对比的写法,画面感出来了,还有点苍凉的意境。

他继续往下看,速度不知不觉慢了下来,眉头也渐渐舒展开,眼神里那点怒气,被一丝惊讶取代。

等看到「断桥是否下过雪,我望着湖面,水中寒月如雪,指尖轻点融解——————

这几句时,他下意识地跟着默念起来,手指在空中虚点着节奏。

词不错,非常有味道,经得起琢磨,不是那种大白话的颂歌。

他翻到背面,扫了眼简谱,心里默默哼了两句,调子————婉转,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忧伤,挺抓耳。

非常好!

非常棒!

周达风没说话,放下《断桥残雪》,又拿起《青花瓷》。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只这一句,周达风端着稿纸的手,猛地一顿。

他坐直了身体,把稿纸凑近了看,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吃进去。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釉色渲染仕女图韵味被私藏,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剩下周达风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胡棋娴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周达风的脸色。

只见这位刚才还疾言厉色的音协主席,此刻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像是打翻了颜料铺子,震惊丶难以置信丶欣赏丶陶醉————各种情绪轮番上演。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

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嘴唇翕动,显然是在心里默唱。

过了好一会儿,周达风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闭上双眼,满脸回味之色。

似乎在品味词曲中的意境。

片刻,他才缓缓睁开双眼,看向胡棋娴。

之前的怒色早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两道灼热的光。

「胡团长,」他开口,声音有点乾涩,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下去,「这————

这两首歌,都是司齐一晚上写出来的?」

胡棋娴连忙点头:「是,应该是熬了夜,早上给我的时候,眼睛都带着血丝呢。」

周达风沉默了,低头又看了看那两页仿佛散发着墨香的稿纸。

这哪是敷衍?

这分明是才华横溢到了喷薄而出的地步!

这词,这曲,这意境————

《断桥残雪》紧扣杭州,凄美动人;《青花瓷》写意江南,空灵绝伦。

两首歌,风格不同,却同样精妙绝伦,将古典韵味和现代流行结合得天衣无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好歌」能形容了。

这简直就是为「中国风」量身定做的标杆,是能真正代表杭州丶传唱开去的经典!

自己刚才那通批评.————

现在想起来,脸上有点烧得慌。

不过不重要了。

司齐这个小同志,我必须得到他!

「咳,」周达风掩饰性地咳嗽一声,轻轻把稿纸放回桌上,语气变得格外温和,「胡团长啊,这个司齐同志————是咱们本地人吗?家里————是搞文艺的?有没有拜过哪位老师学音乐?」

胡棋娴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领导这是动了爱才之心了。

可这事儿八成不能成。

因为施光楠和王力平已经尝试过了。

她照实回答:「司齐是海盐人,今年二十岁,家里就是普通家庭。至于老师————没听说他拜过谁,他自己说是瞎琢磨的,以前就爱写写东西,他发表了好些作品,这些作品的名气都不小呢。」

「二十?自学?瞎琢磨?」周达风声音都拔高了一点,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

「这人人品怎么样?」

「人还算不错,就是有时候情商有点低,不太靠谱,还有就是有些少年慕艾,特别痴迷于情情爱爱。」胡导演尽量「实事求是」,她之所以这样说,自然是不看好这段大概率不能成的师徒「孽缘」!

周达风挑眉,「哦,此人竟还有如此多的缺点?!「」

「这个,缺点还真不少!」

「那么,此子————合该拜入我门下!」

「呃————」

胡棋娴心说,什么情况?怎么还起反效果了?

「这事儿你要一分为二的看待,情商低的人,不乏为人真诚,胸怀坦荡。不靠谱,也就是经验不足,没有条条框框的束缚,这些不是缺点,都是优点,大大的优点。少年慕艾,更谈不上缺点了,年轻人嘛,这都正常!谁还没有年轻过呢!」

胡棋娴有些迷糊了,你这个一分为二,貌似分的有些偏心呐!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周达风搓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胡团长,你看啊,司齐,这个小同志这么年轻,有这么好的天赋,这么高的悟性,是块难得的璞玉啊!但璞玉也需要雕琢,需要引导,需要系统的学习和更广阔的舞台!」

他顿了顿,挺直腰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我觉得,我很适合做他的引路人。我在音乐界几十年,在省音协也还有些影响力,无论是作曲理论,还是人脉资源,都能给他提供最好的帮助。只有跟着我,他这身才华,才不会浪费,才能得到最好的发展,将来成为我们浙江,乃至全国音乐界的栋梁之材!」

他说得情真意切,目光灼灼,仿佛已经看到了司齐在他门下大放异彩的未来。

「这样,胡团长,你安排一下,我想尽快跟司齐同志见个面,好好谈谈这个事情。这样的好苗子,可不能耽误了!」

胡棋娴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说,施光楠和王力平两位音乐圈大拿,早就对司齐「虎视眈眈」了,那架势,比您还急呢。

可看着周达风那副「此子与我有缘,合该是我弟子」的兴奋模样,她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这个时候说丧气话。

斩断的是领导和司齐之间的孽缘吗?

那是她和领导之间的缘分啊!

算了,她心里暗想,反正司齐那小子,在拜师学艺这事儿上,轴得很,跟块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

周主席这会儿正在兴头上,说了反倒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