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昊那张脸瞬间白了半截,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蔡元培是什么人?
那是首任教育部长丶现任北大校长,举国学界的泰山北斗!
连大总统都要敬三分的人物!
这个包国维,居然能让蔡元培亲自写信?还惊动了省主席?
天呐!
这怎么可能!
他身后的打手们也瞬间僵住,手都直哆嗦,刚才那股子狠劲荡然无存,一个个面面相觑,眼里满是惊恐。
此刻,墙角的老包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唇哆嗦,他也听明白了,是儿子找了大人物,那个大人物大到什么地步,他不敢想像,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专员,而儿子这次惊动的大人物,竟然能够让专员都害怕,那得是多大的官呀!
郭顺昌也是一脸震撼,他知晓包国维就是包不同的身份,知晓他写了封信,没想到最后竟是省主席出手了!
而他却不知道的是,包国维实际上写了两封信,因为这样更保险些..
听到是省主席出面了,彭昊哪儿还敢犹豫,腿肚子一软,差点栽倒,扯着嗓子就吼:「动作轻点!把包少爷放下来,要是伤了包少爷一根头发,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狱卒们手忙脚乱地去解麻绳,可麻绳刚解开完,这时,牢外突然又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皮鞋踏地声。
「咔哒丶咔哒丶咔哒」,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青石板上,震得人心尖发颤。
几名狱卒「哎呀」怪叫,被推得撞在狱墙上,大气不敢喘。此时的彭专员和彭昊父子俩,听到这动静,刚松了口气的脸,瞬间又绷紧了。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有人劫狱?!
不好!好像是军队的人!
顷刻间,只见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鱼贯而入,军靴鋥亮,军装笔挺,枪口泛着冷光,气势汹汹,一股脑涌进了狱里!
为首的副官一身将校的军装,腰挎佩刀,肩章上的星徽在昏暗的牢里闪着刺眼的光!
副官扫都没扫彭昊和彭专员,而是鹰集般的目光径直锁定老虎凳上的包国维。
当看到他惨白如纸的脸丶被麻绳勒得血肉模糊的手腕,以及悬在脚后跟的那块青砖时,副官的眼神瞬间变冷。
大帅的命令是让包先生安然无恙,这群孙子竟然已经动手了,这叫他如何向大帅交代!
「放肆!」
一声怒喝,震得牢顶的灰尘簌簌掉落。
「啪!」副官身后的士兵们,立刻举起了手中黑漆漆的枪口,彭专员顿时面色大变,彭昊更是吓得身躯巨颤,几名狱卒同样是大气不敢喘。
「我是行政督察专员彭硕先,那个请问您们是......」彭专员颤声的搬出了身份。
听到专员二字,副官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冷冷道:「你绑的是大帅亲自关照的人...」
「大————大帅?!」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狼狠劈在彭专员头上。
大帅!这两个字代表的是什么?这不能称作是权力,这是王法了!
若是省主席出面,只是让他忌惮,而大师出手,可就是让他恐惧了!
彭专员的脸骤然间「唰」地一下,白得彻底,毫无血色,冷汗像瀑布似的顺着额角往下淌,打湿了胸前的黑绸褂子,浑身抖得像筛糠,连话都说不囫囵了:「我————我不知道————真不知道他是大帅的人————大人,我错了,我瞎了眼————」
一个蔡元培,已经够他喝一壶了,如今再加上大帅...这可是手握重兵丶威震一方的大帅啊!别说他这行政督察专员了,在大帅面前,他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个不起眼的芝麻官!提鞋都不配!像一个蚂蚁一样任意踩死!
「大帅!!!」彭昊此时的眼里,满是震撼,面色吓得毫无血色,天呐!什么情况!
他本以为包国维是蔡先生关照的学界青年,这一点,已经足够让他震惊了,他没想到,竟还有大帅这层通天背景!
这可是大帅啊!
郭顺昌同样是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什么情况?他死死盯着那些士兵身上耀眼的肩章,嘴唇哆嗦。
这包先生竟然有这么强的人脉,竟能够让大帅出马?!
副官懒得看彭专员的丑态,冲身后的士兵抬了抬下巴,声音冷冽如冰:「把这牢里所有参与绑人的,全部拿下!」
副官又看向彭专员道:「至于专员先生你,在我们大师来这里前,你不能离开溪口县!」
「什么!大帅要亲自来!」
听闻这句话,彭专员吓得腿一颤,差点跌倒在地!这位大师的名号可是如雷贯耳啊,杀人不眨眼的存在,他要来溪口,这绝对不算一件好事!
「是,溪口是委员长的故里,我们大帅说了,要来观摩观摩...」
除了彭专员,包括彭昊在内的其他狱卒,士兵们直接反剪了他们的双手,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看这儿子被绑,彭专员面如死灰,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一个个被士兵像拖死狗似的拖进去关了起来。
「爸...救我...」
「救我啊..
」
彭专员呆愣在原地,几乎已经丧失了神智。
救?怎么救,这可是大军阀啊,当初沪上的杜月笙,招惹上还不如这位大帅的督军,都差点被弄死,更何况,他的实力还远远不及杜月笙,拿什么反抗?
只是彭专员和彭昊,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包国维为何能有如此人脉?他不就是溪口县的一个听差之子吗!
为何能认识蔡元培,还能认识大帅!!?
解决完这边,副官这才转向包国维,脸上的寒霜瞬间散去,语气恭敬:「包先生,让您受委屈了,大帅得知您被绑,震怒不已,特派我前来接您,大帅说了,那些敢动包先生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定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替我谢过大帅...」包国维靠在一个士兵身上,脸色依旧惨白,只是那双原本冰冷的眼睛,在看到彭昊被拖走时,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
接着,老包也被放了出来,看着被士兵簇拥着丶宛如众星捧月的儿子,看着狼狈不堪丶哭爹喊娘的彭昊,终于忍不住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这一次,不是绝望的呜咽,而是喜极而泣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