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国维闻言,愣住了。
相亲?老包?
包国维转头看向老包,见老包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发颤,那副支支吾吾的模样...包国维心里明镜似的,当即就懂了。
看来这事儿......老包是动心了,老包现在四十出头,自打老伴走后,又当爹又当娘,拉扯小包长大,半辈子没为自己活过一天,之后,自己肯定会常期外边奔波,给老包讨个媳妇儿,这样似乎也挺好。
有人热炕头,有个说话的伴,不错...
「爹,你自己的意思呢?您要是愿意,我没二话。」包国维道。
老包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又飞快地低下头:「我————我————」
胡大自然是看出了,国维是真心的没意见,他便搭腔道:「老包是很满意的,国维,你爹最在意的是你的意见,毕竟是大事......」
「既然您愿意,那就结!这么多年,您也该享享清福了。」包国维语气斩钉截铁。
「国维,你————你真的不反对?」老包眼里泛起了水光,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憋出一句。
「反对啥?」包国维笑了,「你能有个伴,这不是挺好嘛...」
胡大在一旁抚掌大笑:「这就对了!老包,这下你可放心了吧?」
老包老脸上的局促不安慢慢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藏不住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第二日。
清晨儿早,戴老七便领着个穿红咖色棉袄的女人跨进了包家。
老包正蹲在灶台边擦水缸,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进水里。
包国维刚洗了把脸,放下毛巾,打量起女人。
这女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算不上好看,却也生得清秀,整张鹅蛋脸乾乾净净的,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上插着根木簪子,眉眼是淡淡的,眼角微微有些细纹,却透着股温和的笑意。
嘴唇略薄,抿着的时候像含着点腼腆,身上棉袄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平整,浑身上下透着股乾净利落的家常气。
以包国维看面相的经验来说,这女人倒不是那种有心机的人,面相看着也给人舒服的感觉,配老包,倒是不错...
此时的老包,慌得有些手忙脚乱,想捞抹布,脚下一绊,差点摔个趔趄,还是胡大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哈哈,老包你慌啥!」胡大低声笑道,老包的耳根子已红得滴血,手在褂子上蹭了又蹭,愣是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睛盯着地上的砖缝,嘴里颤着:「来————来了?快————快坐。」
戴老七搡了老包一把,嗓门洪亮:「哈哈,老包,发啥呆!给我妹子倒碗水啊!」
老包「哎」了一声,转身就往屋里冲,慌慌张张撞了下板凳,又手忙脚乱将板凳扶正,又摸摸索索找茶壶,开始埋头冲茶。
胡大站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上前替他拎过茶壶,倒起了茶水,笑道:「戴琴妹子,老包这人就是实诚,见了女人就慌,哈哈。」
戴琴接过水,轻声道了句谢,声音轻轻的,老包听见这声音,偷偷抬眼瞟了一下,正好对上女人那双温和的眸子,啊!吓得老包赶紧低下头。
老脸又开始红了起来。
戴老七在一旁看得乐呵,故意打趣:「老包,你这是咋了?平日里跟我们讲空的劲儿呢?」
老包的脸更红了,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去烧火,晌午留你们吃饭......
「」
这话一出,胡大和戴老七顿时笑地合不拢嘴,谁不知道包家请了厨子,饭向来是何大柱张罗,如今老包慌里慌张往灶房钻,明摆着是羞得没处躲了!
胡大打趣道:「老包啊老包,你烧火?要不改天我来给你烧火?」
哈哈哈!
看着老包手忙脚乱丶狼狈逃窜的模样,包国维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摇了摇头,眼底却漾着几分暖意...
而女人,看着老包慌不择路的背影,也露出了一丝笑容,眼角的细纹也变成了弯弯的弧度。
嗯,这女人看着就踏实本分,性子想来也和顺,配老包倒是正好。
包国维给予了肯定。
午后,送走戴老七和他妹子,又送了胡大,堂屋里又清静了下来。
包国维搬了条板凳坐在老包对面,看着老包红的老脸,忍不住笑问:「爹,你觉着她咋样?」
老包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嘴皮子动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好————挺好。」
「既然好,那就结!」包国维语气乾脆。
「你也该有个伴儿了...」
老包闻言,身子微微一颤,半晌才憋出个「好」字...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神渐渐飘远,似乎又陷进了被动状态。
恍惚间,老包仿佛又看到了国维小时候的模样,夜里发烧哭唧唧的摸样,他抱着小包跑遍半条街找大夫,烧却怎么也退不下来,最后又求了秦老爷找的好大夫,才让国维好转......转眼国维上了洋学堂,他起早贪黑地做活,省吃俭用攒学费————
可以说他又当爹又当妈,苦熬苦撑,从没敢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有再找个伴儿的一天?
他想都不敢想!
想着想着,老包的眼眶慢慢红了,浑浊的泪水在眼角打转,他抬手抹了把脸,又无声的笑了。
包国维看着老包这模样,不知为何,也感到有些心酸,往后啊,就有人陪老包说说话,暖暖被窝了..
好事。
老包哽咽了一声,眼泪终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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