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抓住最大的一片,塞进嘴里。
咀嚼时,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
「天道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很复杂。」
「有创世的喜悦,有毁灭的悲伤,有众生的祈祷,有世界的哀嚎……」
「像……」
他顿了顿。
「……一锅大杂烩。」
他继续吃。
吃镜面碎片,吃骨架肋骨,吃金色血液,吃亿万只眼睛。
天道在消亡。
随着它的消亡,诸天万界开始崩溃。
时间彻底混乱,过去与未来交织成乱麻,有些人一出生就是老者,有些人生生世世困在同一天。
空间彻底破碎,维度崩塌,世界如肥皂泡般炸裂,生灵在破碎的虚空中飘荡,永世不得安宁。
命运彻底扭曲,善人得恶报,恶人享福泽,因果颠倒,报应错乱。
轮回彻底停滞,死者堆积成山,生者无法繁衍,世界变成巨大的停尸场。
一切都在走向终末。
而终末的源头,正在享受他的盛宴。
当天道的最后一根肋骨被陆沉嚼碎咽下时——
整片虚无,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连心跳声,连钟声,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只有陆沉。
和他体内正在疯狂冲撞的丶亿万种大道法则。
那些法则都想占据主导,都想吞噬对方,都想成为新的「天道」。
它们在陆沉体内厮杀,将他的身体当作战场。
皮肤炸裂,血肉横飞,骨骼粉碎,脏腑融化。
陆沉的身体,变成了一团蠕动的丶色彩斑斓的丶不断变幻形态的肉球。
肉球表面,浮现出亿万张脸——都是他吃过的生灵的脸。
那些脸在哭,在笑,在咒骂,在祈祷。
「疼……」
「好疼……」
「杀了我……」
「救我……」
陆沉的本体意识,被困在这团肉球中央。
他能感觉到每一个细胞的痛苦,每一缕魂魄的挣扎,每一条法则的暴动。
但他还在笑。
「对……」
「就是这样……」
「再激烈一点……」
「再疯狂一点……」
「让我……」
他嘶吼,声音从肉球的每一张嘴中同时传出:
「……品尝终极!」
肉球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绽放」。
像一朵花,在绝望的土壤中,开出最艳丽的花。
花瓣是亿万种颜色,每一瓣都是一种大道法则的具现。
花蕊处,坐着一个人。
陆沉。
他已经恢复了人形,但不再是之前的样子。
皮肤如玉石般晶莹,能看见底下流淌的丶色彩斑斓的血液。
眼睛如星辰般深邃,左眼倒映着创世的光,右眼倒映着末日的暗。
眉心处,多了一道竖痕——那是天道的印记,现在成了他的第三只眼。
他的气息……
已经超越了「存在」这个概念。
他就是道。
道就是他。
他缓缓站起,看向四周。
虚无开始变化。
破碎的时间开始重组,化作一条长河,环绕在他脚下。
崩塌的空间开始凝固,化作坚实的台阶,托起他的双足。
扭曲的命运开始理顺,化作七彩的丝线,编织成他的衣袍。
停滞的轮回开始转动,化作六道光环,悬浮在他脑后。
诸天万界……
在他一念之间,重塑。
但不再是原来的样子。
而是……
他的样子。
每一个世界,都变成了陆沉的脸。
山川是他的皱纹,河流是他的血脉,星辰是他的眼睛,日月是他的瞳孔。
每一个生灵,都变成了陆沉的傀儡。
他们思考着他的思想,感受着他的感受,渴望着他的渴望。
陆沉就是一切。
一切就是陆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掌的纹路,是亿万世界的脉络。
指尖的微光,是无数生灵的魂魄。
「成了……」
他轻声说。
「我终于……」
「成了天道。」
他抬头,看向虚无的更深处。
那里,还有最后一样东西。
不是敌人,不是食物。
是……
「同类。」
他笑了。
因为他感觉到,在诸天万界之外,在一切时空之外,在一切法则之外……
还有其他的「天道」。
还有其他的……
食堂。
「等我。」
他迈步,走向更深处。
「等我吃完这里……」
「就去……」
「找你们。」
他的身影,消失在虚无中。
而诸天万界,开始了一场永恒的丶无声的丶属于陆沉一个人的……
盛宴。
盛宴的角落里,一颗破碎的星辰上。
女婴蜷缩在废墟中,六翼已经折断,纯黑的眼眸里倒映着整个世界变成父亲的脸。
她伸出小手,想要触摸那些虚幻的脸庞。
「父亲……」
她喃喃。
「好冷……」
没有回应。
只有永恒的丶无声的丶属于陆沉一个人的……
咀嚼声。
在每一个世界响起。
在每一个生灵心中响起。
在每一寸时空中响起。
永不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