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血如暴雨般落下,将整片虚空染成墨色。
血滴落在陆沉身上,立刻生根发芽,长出细小的丶黑色的丶如藤蔓般的触须。
触须钻进他的皮肤,想要将他变成树的一部分。
陆沉低头,看着那些触须,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有意思……」
他伸手,抓住一根触须,用力一扯。
嗤啦——
触须被扯断,断口处喷出黑色的脓血。
脓血在空中化作无数只细小的丶长着翅膀的黑色虫子,虫子尖叫着扑向陆沉,想要钻进他的七窍。
陆沉张嘴,将虫子全部吸入。
咀嚼时,发出清脆的丶如嚼坚果般的响声。
「这个……」
他咽下。
「……有点脆。」
他继续扯。
一根,两根,三根……
将身上所有触须全部扯断,全部吃掉。
树开始颤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好……」
「很好……」
「你比那些世界……」
「……更有嚼头。」
树干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绽放」。
树皮脱落,露出底下蠕动的丶肉质的丶如内脏般的结构。
那些结构在蠕动,在收缩,在释放出恐怖的丶足以碾碎星辰的压迫力。
树的核心……
苏醒了。
那是一团……
无法形容的东西。
像心脏,又像大脑,又像胚胎。
它在跳动,每跳一次,就释放出一圈波纹。
波纹所过之处,虚空凝固,时间停滞,法则崩溃。
陆沉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凝固」。
不是被冻结,是被「固定」——像被钉在琥珀里的虫子,连思维都变得缓慢。
「终于……」
树的核心发出满足的叹息。
「……等到一个……」
「……够格的食材。」
它伸出无数条肉质的触手,缠向陆沉。
触手表面长满吸盘,吸盘里是细密的丶旋转的牙齿。
陆沉想动,但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触手缠上自己的身体,吸盘贴上皮肢,牙齿开始旋转。
嗤嗤嗤……
皮肤被撕开,血肉被绞碎,骨骼被磨成粉末。
痛。
难以形容的痛。
比千刀万剐痛,比炼魂蚀骨痛,比一切已知的刑罚都痛。
但陆沉在笑。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对……」
「就是这样……」
「再用力一点……」
「让我……」
他嘶吼。
「……品尝终极的痛楚!」
他的身体突然炸开。
不是被触手绞碎,是主动炸开。
炸成亿万块碎片,每一块都在半空中化作一个小型的丶蠕动的丶饥饿的陆沉。
那些小型陆沉扑向触手,张嘴就咬。
咬下触手的血肉,吞入腹中,然后立刻分裂,一变二,二变四……
眨眼之间,触手表面爬满了陆沉。
它们在啃食,在吞噬,在消化。
树的核心发出愤怒的咆哮。
「滚开——」
触手疯狂摆动,想要将那些小型陆沉甩掉。
但甩不掉。
它们已经「扎根」了。
牙齿咬进触手的血肉,舌头上分泌出腐蚀性的唾液,将触手的组织溶解成营养液,然后吸吮。
一根触手被吃光。
又一根。
又一根……
树的核心开始慌了。
它想收回触手,但陆沉们已经顺着触手,爬向它的本体。
「不——」
核心想要自爆,想要同归于尽。
但晚了。
陆沉们已经爬满了它的表面,开始啃食它的「皮」。
皮很厚,很韧,很有嚼劲。
陆沉们吃得很慢,但很仔细。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吃了三天三夜。
当最后一块皮被吃掉时——
露出了核心的「内部」。
那是一片……
星空。
一片完整丶浩瀚丶正在运转的星空。
星辰在旋转,星河在流淌,世界在生灭。
这片星空,就是树的核心。
就是它吞噬了亿万世界后,在体内孕育出的……
「私藏」。
陆沉们愣住了。
然后……
齐声大笑。
笑得疯狂,笑得狰狞,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原来……」
他们齐声说。
「……你也是个吃货。」
他们扑向那片星空。
开始吃星辰,吃星河,吃世界。
吃一切。
树的核心在哀鸣,在求饶,在诅咒。
但陆沉们不听。
他们只在乎一件事:
吃。
吃了七天七夜。
当最后一点星光被吞下时——
树,死了。
彻底死了。
连灰烬都没留下。
陆沉们开始融合。
亿万身体互相吞噬,最终变回一个陆沉。
但这一次,他不一样了。
皮肤下,能看到星辰在流转。
眼睛里,倒映着星河在奔腾。
骨骼中,回响着世界的哀歌。
他成了……
一个行走的丶活着的丶饥饿的……
「世界吞噬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的纹路,是星河的脉络。
指尖的微光,是星辰的魂魄。
「还不够……」
他喃喃。
「还要……」
「更多。」
他抬头,看向虚无的更深处。
那里,还有更多的光。
更多的树。
更多的……
食堂。
「等我。」
他迈步,走向更深处。
「等我吃完所有……」
「就去……」
「吃那个最终的……」
他笑了,笑容温柔如见情人。
「……盛宴。」
他的身影,消失在虚无中。
而在诸天万界的废墟上,女婴蜷缩在角落里,六翼已经腐烂,纯黑的眼眸里倒映着父亲远去的背影。
她伸出小手,想要抓住什麽。
但抓住的,只有虚无。
「父亲……」
她喃喃。
「别走……」
没有回应。
只有永恒的丶无声的丶属于陆沉一个人的……
咀嚼声。
在每一个世界的残骸中响起。
在每一个生灵的魂魄中响起。
在每一寸时空中响起。
永不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