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酸如瀑布般涌来,所过之处,连食糜都被溶解。
陆沉们不闪不避。
他们张开嘴,开始喝。
喝那些胃酸。
胃酸灼烧他们的喉咙,腐蚀他们的内脏,溶解他们的骨骼。
但他们不在乎。
他们只在乎一件事:
喝光。
一个陆沉的喉咙被烧穿,胃酸从破洞流出,但他用双手捂住破洞,继续喝。
又一个陆沉的胃被腐蚀穿,内脏流了一地,但他趴在地上,用嘴接住流出的胃酸,继续喝。
又一个陆沉的骨骼被溶解,身体塌成一滩烂泥,但烂泥还在蠕动,还在吸收胃酸。
疯了。
彻底的疯了。
巨嘴终于怕了。
它想闭上嘴,想将胃酸憋回去。
但晚了。
陆沉们已经爬满了它的食道,爬满了它的胃壁,爬满了它的肠道。
他们在每一个角落扎根,在每一个皱褶繁殖。
他们成了……
巨嘴体内的「癌」。
无法清除,无法消化,只会不断生长,不断吞噬宿主的癌。
「不——」
巨嘴开始抽搐。
它想呕吐,想将这些癌细胞吐出来。
但陆沉们已经「长」在了它体内。
吐不出来。
只能……
被吃。
从内部被吃。
陆沉们开始啃食胃壁。
胃壁很厚,很有弹性,很有嚼劲。
他们吃得很慢,但很仔细。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吃了三十三天。
当最后一块胃壁被吃掉时——
露出了巨嘴的「核心」。
那是一颗……
心脏。
一颗大如星海的心脏,正在缓慢跳动。
每跳一次,就泵出亿万滴黑色的血——那些血是「饥饿」的具现,是「吞噬」的本源。
陆沉们愣住了。
然后……
齐声大笑。
笑得疯狂,笑得狰狞,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原来……」
他们齐声说。
「……你也是个饿鬼。」
他们扑向那颗心脏。
开始吃。
吃心脏的肌肉,吃心脏的血管,吃心脏的血。
心脏在挣扎,在抽搐,在哀鸣。
但陆沉们不听。
他们只在乎一件事:
吃。
吃了四十九天。
当最后一滴血被吸乾时——
心脏,停了。
巨嘴,死了。
彻底死了。
陆沉们开始融合。
亿万身体互相吞噬,最终变回一个陆沉。
但这一次,他不一样了。
皮肤变成了暗红色,上面爬满了蠕动的肉须。
牙齿变成了惨白色,每一颗都像一座倒悬的山峰。
舌头变成了黑色,表面布满倒刺。
他成了……
那张嘴。
那张吞噬了亿万世界丶亿万法则丶亿万生灵的……
「终末之口」。
他张开嘴,试了试。
喉咙深处涌出一股粘稠的丶黑色的胃酸。
胃酸滴落,腐蚀虚空,烧出一个永不平复的窟窿。
「不错……」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变得低沉而古老。
「……很顺手。」
他抬头,看向光海的更深处。
那里,还有更多的嘴。
更多的饥饿。
更多的……
同类。
「等我。」
他迈步,走向更深处。
「等我吃完所有同类……」
「就去……」
「吃那个最终的……」
他笑了,笑容温柔如见情人。
「……我自己。」
他的身影,消失在光海中。
而在诸天万界的废墟上,女婴蜷缩在角落里,六翼已经腐烂成白骨,纯黑的眼眸里倒映着父亲远去的背影。
她伸出白骨般的小手,想要抓住什麽。
但抓住的,只有虚无。
「父亲……」
她喃喃,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带我……」
「一起……」
没有回应。
只有永恒的丶无声的丶属于陆沉一个人的……
咀嚼声。
在每一个世界的残骸中响起。
在每一个生灵的魂魄中响起。
在每一寸时空中响起。
永不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