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不错。」
「有点辣。」
他踏前一步,抓住双面佛的肩膀。
「佛的善身……」
「我也尝尝。」
他低头,咬住老者面的脖颈。
不是咬断,是吮吸。
像吸食骨髓一样,将老者面体内的「善念」「佛性」「功德」……
全部吸出。
老者面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
皮肤起皱,肌肉萎缩,骨骼脆化。
十息之后——
变成一具包着皮的骷髅。
陆沉吞下最后一口「善念」,打了个饱嗝。
嗝出的气,带着檀香味和血腥味。
软骨魔君见势不妙,身体一缩,化作一滩液体,想从骨砖缝隙逃走。
但陆沉抬脚,踩在那滩液体上。
脚底生出无数根肉须,刺入液体。
「魔君。」
「你的软骨……」
「我要了。」
肉须疯狂抽取。
将软骨魔君的本源——那滩可以任意变形的「软骨灵液」,全部抽乾。
液体被抽乾后,地上只剩一张薄薄的丶半透明的皮。
那是软骨魔君最后留下的「皮囊」。
陆沉捡起皮囊,像卷饼一样卷起来,塞进嘴里。
咀嚼时,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像海蜇皮。」
他评价道。
缝尸女吓得魂飞魄散。
她转身想逃,但陆沉的手,已经按在她背上。
「夫人。」
「你的针线活……」
「该拆了。」
五指抓住她背上的缝合线。
用力一扯!
嗤啦——
整条缝合线,连带着两边的皮肉,被一起扯开。
缝尸女惨叫。
她的身体,开始解体。
脸皮脱落,露出底下另一张陌生的脸——那是原主人的脸,已经腐烂大半。
双手脱落,断腕处露出森白骨茬。
双腿脱落,髋关节的球窝里还残留着锯痕。
她像一堆积木,散落一地。
每块「零件」都在抽搐,都在流血。
陆沉蹲下身,一块一块捡起来。
「这张脸……」
「南海仙子的?」
他尝了尝脸皮。
「嗯,有点海腥味。」
「这双手……」
「西域圣女的?」
他啃了啃手指。
「指骨很细,适合做簪子。」
「这双腿……」
「北疆公主的?」
他舔了舔大腿内侧。
「有马奶酒的味道。」
他一块一块,全部吃完。
最后,捡起那根骨针和人筋线。
「针不错。」
「留着缝东西。」
他将针线收进怀里。
虫道人浑身颤抖。
他道袍下的虫子,感应到危险,开始暴动。
无数只惨白的手从袖口伸出,想抓住什麽;无数条舌头从领口探出,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去!」
虫道人大喝。
三千六百种异虫,从七窍丶毛孔丶甚至肛门涌出。
化作一片虫潮,淹没陆沉。
食脑蛆钻向天灵盖。
蚀骨蚁爬向指甲缝。
孕胎蛊飞向下腹。
情欲线虫射向胯下……
陆沉站在虫潮中,不闪不避。
他只是张开嘴。
深深吸气。
然后——
吹气。
呼——
吹出的不是风,是火焰。
黑色的丶粘稠的丶仿佛有生命的火焰。
火焰所过之处,虫子全部融化。
不是烧死,是融化。
像蜡一样,化成五颜六色的液体,然后被火焰吸收。
十息之后——
虫潮消失。
虫道人瘫倒在地。
他体内,一只虫子都没剩下。
全被烧光丶融化丶吸收了。
「道人的虫子……」
陆沉舔了舔嘴唇。
「味道很怪。」
「像油炸蜈蚣。」
他走到虫道人面前,伸手插进他腹部。
从里面掏出一只母虫。
那是虫道人的本命蛊,形似一条肥胖的蛆虫,但有九个头,每个头都长着一张人脸——是他吞噬过的九位仙君的脸。
「母虫……」
陆沉掂了掂。
「大补。」
他吞下母虫,打了个饱嗝。
嗝出的气,带着虫腥和粪便的臭味。
影魔见势不妙,化作一道黑影,想钻进陆沉的影子里。
但他刚触及陆沉的影子——
就惨叫起来。
陆沉的影子,活了。
它张开嘴——影子也有嘴——一口咬住影魔。
然后开始咀嚼。
像吃面条一样,将影魔一点一点吞下。
影魔挣扎,扭曲,变形。
但没用。
影子的咀嚼越来越快,吞咽越来越急。
十息之后——
影魔,被吃光了。
陆沉的影子,满足地打了个「嗝」。
虽然影子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饱嗝。
血婴吓得哇哇大哭。
「怕……」
「宝宝怕……」
「不要吃宝宝……」
他骑着人皮风筝,想往殿外飞。
但陆沉抬手,对着风筝轻轻一抓。
风筝倒飞回来。
连带着血婴,一起落入陆沉掌心。
「宝宝不哭。」
陆沉温柔地说。
「叔叔给你……」
「喝奶。」
他张开嘴,对准血婴的额头。
轻轻一吸。
血婴体内的血精,化作一道血线,从眉心射出,没入陆沉口中。
血婴的身体,迅速乾瘪。
从三岁孩童,缩成两岁,一岁,半岁,新生儿……
最后,缩成一个血红色的胚胎。
还在微微跳动。
「这才是……」
陆沉掂了掂胚胎。
「……真正的『血婴』。」
他吞下胚胎,打了个饱嗝。
嗝出的气,带着胎血的腥甜。
最后,他看向哭丧婆婆。
「婆婆。」
「该你了。」
哭丧婆婆缓缓起身。
她手中的哭丧棒,开始剧烈颤抖。
棒头的九十九颗人头铃铛,同时睁开眼,发出凄厉的哭泣:
「哭啊——」
「哭啊——」
「哭送亡魂——」
「哭送仙帝——」
「哭送——」
「你!」
哭泣声化作实质的音波,如海啸般席卷大殿。
音波所过之处,骨砖碎裂,颅骨崩解,蜡烛熄灭。
这是丧道哭音。
能哭崩星辰,哭塌天地,哭死仙帝。
陆沉站在音波中心,不闪不避。
他只是……
也哭了。
不是真哭。
是模仿。
模仿哭丧婆婆的哭音,模仿人头铃铛的哭调,模仿亿万生灵的哭泣。
他张开嘴,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
哭声。
那哭声里,包含了世间所有的悲伤:
失去至亲的痛,背叛挚友的恨,被爱人抛弃的怨,被命运捉弄的苦……
两种哭音,在空中对撞。
轰——
大殿崩塌。
不是物理的崩塌,是概念的崩塌。
「空间」在哭泣中扭曲。
「时间」在哭泣中倒流。
「存在」在哭泣中模糊。
哭丧婆婆脸色大变。
她发现,自己的哭音……
正在被吞噬。
被陆沉的哭声,一点一点吃掉。
「你……」
「你这是什麽哭法?!」
陆沉边哭边答:
「万哭天屠经……」
「哭道篇。」
他哭得更伤心了。
眼泪从眼角滑落。
不是水滴,是黑色的丶粘稠的液体。
液体滴在地上,腐蚀出深深的孔洞。
哭丧婆婆想停下,但停不了。
她的哭音,已经被陆沉「锁定」了。
只能哭,一直哭,哭到……
死。
她的身体,开始融化。
像蜡烛一样,从头顶开始,一点点化掉。
头发融化,流下白色的蜡泪。
头皮融化,露出森白头骨。
头骨融化,露出跳动的脑髓。
脑髓融化,露出空荡的颅腔……
当她整个人融化成一滩人形蜡像时——
陆沉停止了哭泣。
他走到蜡像前,蹲下身。
「婆婆的哭丧棒……」
「我收了。」
他拿起哭丧棒。
棒身冰凉,棒头的人头铃铛还在哭泣。
「安静。」
陆沉轻抚铃铛。
铃铛立刻闭嘴,露出温顺的表情。
他将哭丧棒收进怀里,然后低头,开始舔食那滩蜡像。
像狗舔水一样,一点不剩。
舔完后,他打了个饱嗝。
嗝出的气,带着蜡味和丧气。
他起身,看向这座崩塌的颅骨殿。
殿顶的九万九千个颅骨,全部碎裂。
地面的骨砖,全部化为齑粉。
墙壁上的烛台,全部熄灭。
这里,已经成了废墟。
陆沉默默站了片刻。
然后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万魂幡——」
「收。」
万魂幡飞出,覆盖整片废墟。
幡面展开,将一切——碎骨丶齑粉丶蜡泪丶残魂……
全部吸入。
幡面上,又多了一层新面孔。
那是哭丧婆婆丶剥皮尊者丶髓海老怪丶双面佛丶软骨魔君丶缝尸女丶虫道人丶影魔丶血婴……
九个人的魂魄。
以及这座颅骨殿中,所有被囚禁丶被折磨丶被杀害的亿万生灵的残魂。
万魂幡满足地收拢,缩回陆沉体内。
陆沉踏出废墟。
在他身后,那片由肠子丶眼球瘤丶尸林构成的世界——
开始崩塌。
肠子断裂,眼球瘤爆裂,尸林枯萎……
十息之后——
彻底消失。
连虚无,都不再虚无。
只剩下……
绝对的空。
陆沉站在「空」中,静静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他吞下的那些东西,正在被消化,被炼化,被吸收。
剥皮尊者的「剥皮术」,髓海老怪的「读心术」,双面佛的「善恶法」,软骨魔君的「软骨功」,缝尸女的「缝尸术」,虫道人的「养虫道」,影魔的「影身法」,血婴的「血精术」,哭丧婆婆的「丧道」……
九种功法,九种大道,九种极致。
正在融入他的《万材天屠经》。
成为新的「篇章」。
良久,他睁开眼睛。
眼中,闪过一丝满足。
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很快,又被更深的饥饿取代。
「还不够……」
他喃喃。
「还差……」
「很多。」
他踏前一步,消失在「空」中。
去寻找……
下一个「食堂」。
在他离开后很久。
那片「空」中,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眼睛,从缝隙里探出。
眼睛巨大,瞳孔里倒映着亿万星辰,但每颗星辰都在燃烧,在崩塌,在毁灭。
眼睛盯着陆沉消失的方向。
看了很久。
然后——
眨了眨。
缝隙合拢。
「空」中,回荡起一声……
似有似无的……
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