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棺老人喷出一口黑血,本命法宝被毁,他神魂重创。
而另一边,百毒仙子已经消失了。
七彩毒雾完全被终结潮水「中和」,连带着她本人,一起归于虚无。
现在,只剩幽冥魔尊。
这位魂渊之主,幽冥城主,此刻脸色阴沉如水。
他看着陆沉,看着那杆遮天蔽日的万魂幡,看着幡面上三百六十五个终末世界的投影,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算计了陆沉。
但陆沉,也在算计他。
「你早就知道引魂香有问题。」幽冥魔尊缓缓道。
「知道。」陆沉点头,「所以我在里面加了点东西。」
「什麽东西?」
「终末烙印。」陆沉微笑,「你每吸一口引魂香的烟气,烙印就深一分。现在,你体内应该已经有三万六千道烙印了。」
幽冥魔尊内视己身,果然发现神魂深处,密密麻麻全是灰色的丶细如发丝的烙印。这些烙印平时潜伏,此刻被陆沉唤醒,正疯狂侵蚀他的本源。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幽冥魔尊忽然大笑,「你可知,我为何要炼制九阴魔心?!」
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
胸膛处,没有心脏。
只有一团漆黑的丶不断跳动的漩涡。漩涡中,隐约可见亿万魂魄在挣扎丶哀嚎,那些魂魄的面孔,赫然都是……幽冥魔尊自己的脸!
「我修炼《万魂归一大法》,将自己分裂成亿万份,每一份都投入不同世界,经历不同人生。」幽冥魔尊声音变得重叠,仿佛千万人在同时说话,「这些分身死后,魂魄回归我身,成为我的养分。九阴魔心,不过是为了把这些分身的魂魄彻底炼化,让我突破最后的瓶颈!」
他张开双臂,一无殿剧烈震动。
殿身表面,那些堆砌的魂魄开始剥离,化作一道道黑光,疯狂涌入他胸口的漩涡。
他的气息开始暴涨。
超越境中期……中期巅峰……后期!
他突破了!
「现在,谁吃谁?」幽冥魔尊狞笑,胸口漩涡骤然扩张,化作一张遮天巨口,朝陆沉吞来。
巨口中,有亿万幽冥魔尊的分身在嘶吼丶在咆哮,他们的怨念丶痛苦丶绝望汇聚成纯粹的「吞噬之力」,要连带着陆沉和他身后的终末世界,一口吞尽!
陆沉抬头,看着那张巨口。
眼中,灰色彻底取代了最后一点人性。
他松开手,万魂幡悬于头顶。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幽冥魔尊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主动走向那张巨口。
「既然你准备了这麽丰盛的大餐……」陆沉踏入巨口,声音平静,「我不吃,岂不是辜负了你一番好意?」
幽冥魔尊一愣。
下一刻,他胸口剧痛。
漩涡内部,陆沉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三百六十五个终末世界的投影,投影在漩涡深处完全展开,开始反向吞噬漩涡中的亿万魂魄!
「你……你在干什麽?!」幽冥魔尊惊恐。
「吃。」陆沉的声音从漩涡最深处传来,「你准备了这麽多『自己』给我吃,我怎能客气?」
终结之力在漩涡内部爆发。
亿万幽冥魔尊的分身魂魄,开始一个接一个「消失」。
不是被吞噬消化,是被终结抹除。
每抹除一个分身,幽冥魔尊就感到自己的「存在」少了一分。那不是修为的损失,是更本质的——他的记忆在模糊,他的经历在消失,他活了万年的「人生」,正在被一点点擦掉!
「住手!住手!」他疯狂催动功法,想收回分身。
但晚了。
陆沉已经在漩涡最深处,找到了他的「本体魂魄」——那是一个蜷缩成婴儿状丶被亿万分身魂魄保护在最核心的脆弱存在。
幽冥魔尊的本体魂魄睁开眼,眼中满是恐惧。
「不……不要……」
陆沉伸手,掌心终末之力凝聚成一柄灰色匕首。
「你的算计很精彩。」他轻声说,「但算计终末之人,终会被终末反噬。」
匕首刺下。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
幽冥魔尊的本体魂魄,如烟尘般散开。在他彻底消失的前一刻,陆沉听到他用最后一丝意识传来的信息:
「往生井……魂在井中……小心……千面……他才是……」
信息中断。
魂渊之主,幽冥魔尊,陨落。
一无殿开始崩塌。
殿身表面的魂魄们获得自由,化作亿万道流光,四散逃逸。但陆沉没给他们机会。
万魂幡彻底展开,幡面如天幕,覆盖整个魂渊。
三百六十五个终末世界的投影同时爆发出吸力,将逃逸的魂魄尽数吸入,投入不同的终末世界,成为那些世界终结进程的「燃料」。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最后一道魂魄被吞噬,魂渊……空了。
不再是黑暗,是纯粹的「无」。没有光,没有暗,没有空间概念,没有时间流逝,什麽都没有。
陆沉站在虚无中,万魂幡缓缓收拢。
幡面之上,多了一道新的印记——幽冥魔尊的脸,被三百六十五条锁链贯穿,镇压在最深层的「无间地狱」中,永受终结之刑。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团纯粹的黑。
这是魂渊的本源,亿万魂魄被终结后,留下的最精纯的「魂力精华」。
但精华中央,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那是一滴……泪。
灰色的泪,散发着熟悉的气息——终末的气息。
终末之魂?
不,这是「终末之泪」。
九件终末之物的第二件,就这麽到手了。
陆沉默默收起泪滴,转身,朝魂渊出口走去。
路过二执崖时,他脚步顿了顿。
崖边空荡荡,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少年不会再出现了。因为陆沉已经彻底斩断了「自我」的执念——他不在乎自己是谁,不在乎从哪来,只在乎要到哪去。
到顶峰去。
到那个能吞噬一切丶终结一切丶再也不用饿肚子的位置去。
至于母亲?
他想起在幽冥城,灰眼女子温柔地为他整理衣领的样子。
嘴角扯了扯,没有笑,也没有悲伤。
只是继续走。
走出魂渊,回到幽冥战场时,女童正在入口处等他。
七十二翼完全展开,翅上面孔齐声呼唤:「父亲!」
陆沉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以后,别叫我父亲了。」
女童一愣:「为什麽?」
「我没有女儿。」陆沉声音平静,「你也没有父亲。我们只是……暂时同路的陌生人。」
女童眼中红光暴涨,翅上面孔同时扭曲丶尖叫。天魔血脉在暴走,她周身黑雾翻滚,气息疯狂攀升,竟隐隐要突破超越境中期!
「你要……抛弃我?」她声音变得重叠,仿佛千万个声音在同时质问。
陆沉没回答。
他只是抬手,指尖浮现一滴终末之泪。
泪滴飘向女童,融入她眉心。
女童浑身剧震,眼中红光与黑光疯狂交织,最终红光被压制,黑光占据了主导——那是终末之力。
「这滴泪,能压制你的天魔血脉百年。」陆沉转身,背对她,「百年之内,你跟着我。百年之后,各走各路。」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
「对了,你该有个名字。」
女童呆呆地看着他。
「就叫……『终末之翼』吧。」
说完,他不再回头,朝幽冥战场深处走去。
女童——终末之翼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然后她收起翅膀,默默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茫茫白骨荒原中。
他们没有注意到,魂渊入口处,空间微微波动。
一道虚影浮现。
那是个身穿白衣丶面带微笑的年轻男子,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简。
玉简上刻着三个字:千面宗。
「幽冥魔尊这个废物,果然失败了。」男子轻笑,「不过也好,省得我亲自收拾他。」
他看着陆沉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玩味。
「终末传人……有意思。就让我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吧。」
虚影消散。
幽冥战场恢复死寂。
只有风刮过白骨的声音,呜呜作响,像亿万年未散的冤魂,在诉说着什麽永远没人听懂的故事。
而故事的尽头,往生井正在月亏之夜,缓缓浮现。
井边,井婆拄着拐杖,看着井水中倒映的陆沉身影,叹了口气。
「又一个……要跳进来了。」
她转身,蹒跚走向井边的茅屋。
屋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符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井中之物,得之失之,皆看造化。」
造化?
陆沉不需要造化。
他只需要……吃光一切。
然后,站上顶峰。
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