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痕留在车窗上,席未伸出手点在一滴往下滑的水珠上,随着它移动手指,就像是在操控水珠的行路轨迹一般。
但席未只玩了一会儿,很快就兴致缺缺地收回手继续发呆。
席未的精神还是有些蔫,每次早起都这样,他要睡到一定程度才能睡够。而要上学的时候都要起得早,他根本就睡不够,总是被强制叫醒。
席深负倒也提过干脆不要上早读了,第一节课前送进班里就行,他要跟老师沟通,席未却拦住了,他虽然睡不够,但不是很想成为特殊的存在。
耳边只有车辆驾驶时的白噪音,席深负在前方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一下在后座昏昏欲睡的席未。
学校并不远,还没等席未进入更深一层的昏睡,就感觉到车子停下来,然后席深负的声音响起:“很困吗?”
席未揉揉眼睛,扭头透过车窗看了看已在眼前的学校大门,摇摇头,随即拉开车门下了车。
席未一如既往地说拜拜,席深负却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看着席未走远的身影,等到席未消失在拐角,席深负立刻就发动车子离去了。
他一路悠悠驾驶,来到一处临近郊区的别墅,乍一看其貌不扬,内里的花园里昂贵且精致的花种,与别墅细致的装修与别致的建造工艺都彰显着这座别墅的价值。
这里是小时候他和席未一起居住的地方,那个时候父母也同他们一块儿生活,而父母两人去了国外以后,他和席未便搬到了现在的那处房产。
他把车停到地下车库,随即乘坐电梯直达一楼客厅,跨出电梯的时候,长期驻守在这里的管家闻讯而来。
“席先生。”管家微微颔首。
“我回来看看。”
席深负淡淡地回应,他接过管家递来的热毛巾擦擦手,虽然别墅里有佣人常年清扫,到处都干净锃亮,但从外面回来多少会沾染些灰尘。
席深负嗓音很低沉,听不出其中情绪,“他的房间有好好维护吗?”
管家恭敬地回答:“是的先生,您不在的时候也保持一定的频率打扫维持着。”
席深负点点头,抬脚便走。
他很有目的性,直奔席未当年的房间,那里一切如故,任何物品摆放的位置都还维持着原状。
那时候搬家太过突然——对席未而言。
席未当年才小学,刚放学回来就被通知要搬家,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席深负说新家里已经布置好了。
不论席未要拿什么,席深负总会适时插嘴:“这个有。”“这个也有。”
房间里的任何物品,都可以被随意替代,在那个未知的新环境里,席深负为他安排好了一切,席未根本无需花心思收拾什么,带走什么。
所以收拾东西也只是走个流程,席未根本没什么需要带走的必备物品,几乎是只有一个人离开。
席深负几年来偶尔会回到这里,从不带上席未,并且每次回来也只会进席未的房间,说不清是为什么。
他眼神缓缓扫过房间里的一切。
席未的床有些小,因为幼年时期的他睡不习惯大床,太空荡,很不安。那张床上被子被清洗过多次,都会叠成当年席未最后一次给它叠好时的样子。
一模一样,还残留着主人离开前最后的动作细节,比如叠被子时下意识地在叠好的方块儿上按压一下,留下一块微微的凹陷。
席深负吩咐过,所以佣人将它复刻,不仅是被子,每一处每一物都一样,即使清洁后也要复原当年。
就像席未一直稚幼,一直年少,一直还是那个未长大的弟弟,一直还住在这里。
席深负高大的身影在这小小的房间里静止,沉稳地立在书桌旁,手轻轻抚在上边,左下角有一只席未玩闹时画的爱心,旁边他用青涩的笔迹写下“喜欢哥哥”四个字,无忧无虑又天真可爱。
席深负眼神温柔,仿佛陷入某种回忆。
分钟咔嚓咔嚓转着,昭示着时间的流动,席深负有些想抽烟,但摸到烟盒却又凝滞了,而后缓缓将手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