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还有掌心被放入糖果时那纯粹的茫然……
他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同情还是怜悯?
闻辛没有这些软弱的情感。
那双眼睛的颜色,让他毫无道理地想起了另一双眼睛。
希尔塔。
帝国二殿下,军团长,那个在拍卖场与他交手、在星舰上追捕他、翠绿眼眸里燃烧着冰冷怒火和杀意的……希尔塔。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境遇,不同的身份,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卑微如尘。
可那种绿……那种在特定光线下,会显得格外清冽,却又因承载了不同情绪而变得幽深的翠绿色,竟有那么一丝微妙的相似。
闻辛的脚步几不可察地缓了一瞬。
希尔塔……他看着好像年纪也不大。
虽然身居高位,气势迫人,但抛开那些身份和杀意,单论外貌和偶尔泄露出的、属于年轻虫的凌厉锐气,比自己这具身体要小多了。
也还是个……小孩?
这个念头让闻辛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一个能统领军团、与他打得难分难解、差点把他堵在救生舱的“小孩”?
他记得星网上零星的八卦,帝国如今的虫帝,似乎是希尔塔的亲哥哥,对他颇为宠爱,甚至到了纵容的地步。
所以,希尔塔是有家人的,有兄长庇护,身份尊贵,前程远大。
就像那个小雌虫,虽然处境糟糕,但至少还有他的雌父,会本能地将他护在身后,会在绝望中依然试图记住“恩人”或“仇人”的名字,只为给孩子一个交代。
都是有家人的人啊。
这个认知落在闻辛空旷的心湖上。
那他的家人呢?
闻辛停下脚步,站在一盏光线愈发微弱的路灯下。
雪花落在他的眼角,又很快融化,留下细小的水痕,像无声的眼泪。
他微微仰起头,看向被厚重云层遮蔽的不见星月的漆黑天幕。
印象里的母亲……是个喜欢穿红裙子的女人。
很模糊的影子,只有一片鲜艳的红色,和一种……温暖的气息?
记不清面容了,只记得那红色很耀眼,像火,又像血。
后来,那红色熄灭了。听说是得了病,很早就走了。
他当时多大?三四岁?还是更小?记不清了。
再后来……就是被教父找到。
那不是一个温暖的地方。
他被选中做为继承人之一,自那以后,世界里就只有训练,任务,杀戮,算计。
如何活下去,如何变得更强大,如何铲除对手,如何掌控一切。
家人?亲情?那是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的、遥远而陌生的概念。
他的世界有教父、有下属、有合作伙伴、有敌人……唯独没有会无条件保护他、被他保护,彼此牵挂的存在。
他……
没有家人。
这个认知如此清晰,又如此空旷。
像这瑞克斯堡终年不化的雪原,一望无际,冰冷彻骨,什么都没有。
闻辛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任由雪花落满肩头发梢。
良久,他垂下眼帘,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他习惯了。
一直都是一个人。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大概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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