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上。而且太累了,一会想早点歇着。”
他心里揣着沉甸甸的、几乎成为执念的图景——攒够钱,回老家那个黄土坡上的村子,盖一处青砖到顶、窗明几净的敞亮院子。
最好带个小二楼,把佝偻了腰背、操劳了一辈子的父母接进去,让他们再也不用担心漏雨和寒风,舒舒服服地享享清福。
高中辍学后这些年,他像一片无根的浮萍,被生活的浪潮推着四处漂泊:
进过轰鸣震耳、空气浑浊的纺织厂,在流水线上重复千万个同样的动作;
掂过油腻沉重的大铁锅,在呛人的油烟里炒出大锅饭;
也赔着笑脸,磨破嘴皮,在冷眼与拒绝中跑过销售。
只有在这工地,靠着一身实实在在的力气,咬牙扛起钢筋水泥,日晒雨淋,这两年才真正看到银行存折上那数字,像夯土一样,一层层,扎实地涨起来。
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踏实感,每一分用汗水甚至血水换来的钱,都看得比什么都重。
出力吃苦他都不怕,皮肉磨破了结痂再磨糙,筋骨酸疼了睡一觉又能扛起重量。
他隐隐忧虑的,是这条靠纯力气吃饭的路,尽头在哪里。
干苦力,终究是碗青春饭,而且是最底层的。
他心里默默盘算:等攒够了盖房的钱,还得再多攒点,然后就去报名参加那个夜校的电器自动化培训班。
好歹学门手艺,算个正经营生,技术蓝领,说出去,父母脸上也光彩些,自己心里也踏实。
正盯着斑驳的工棚顶棚出神,盘算着还需要干多少个月,隔壁传来工头高哥粗嘎的嗓门:“军浩!董军浩!过来一下!”
董军浩心头一喜,发薪总算轮到他了。
他起身拍了拍灰,走进隔壁那间相对“豪华”些的板房办公室。
高哥四十多岁,身材发福,肚子挺着,正叼着一根烟,眯着眼靠在吱呀作响的破转椅里,面前的旧办公桌上散落着图纸和账本。
看见他进来,高哥脸上堆起笑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用手指“嗒嗒”地敲了敲:“来,军浩,这是你这个月的,数数。”
他把信封递过来。
董军浩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信封,高哥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就势向前。
手指仿佛不经意地、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在他结实隆起、肤色黝黑的小臂上用力捏了捏,甚至上下摩挲了一下。
那触感油腻而温热。
“啧,你小子,”高哥咂着嘴,眼神在他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上流连,带着一种品鉴货物般的赞赏,“是真能干!这身力气,这肌肉,跟铁打的一样!”
他喷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有些混浊的眼睛。
“这手劲,肯定够意思……”
说着,他竟自顾自地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价格不菲但沾了油污的POLO衫扣子,露出肥白多毛的胸膛和圆厚松垮的肩膀。
“来,帮哥捏两下,这肩膀,这脖子,酸得厉害,跟锈住了似的!你们年轻人手热,劲儿足!”
他转过身,把宽阔肥厚的后背朝向董军浩,那是一种带着上位者随意指使,又混杂着别样意味的姿态。
“捏完了,晚上别吃食堂那猪食了,”高哥头也不回,声音带着诱哄,“哥带你出去,咱哥俩好好喝点,我知道个地方,泡澡老舒服了!”
那话语里的“关照”过于热切,眼神里的光过于粘稠,让董军浩胃里一阵翻搅,像是吞了只苍蝇,恶心感直冲喉咙。
应付田桂那些工友似有似无的、令人厌烦的“咸猪手”和黏腻视线,已经够让他心累,像是时刻处在一种无声的防御状态。
如今,连掌握着工作机会、平日里也算有些威严的工头也这么不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