踉跄下车时额角刺目的鲜血,以及他被扶上救护车时那苍白失神的侧影,却如同最顽固的幽灵,不受控制地反复入侵他的脑海。
每一次闪现都带来一阵尖锐的抽痛,揪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痉挛。
他烦躁地在狭窄的床铺上辗转,最后索性将整张脸深深埋进枕头——那上面混杂着汗味、尘土和廉价洗衣粉的气息,熟悉而令人窒息。
“他……应该不全是那样的人吧?在郊外别墅那会儿,那些话,那些眼神……应该不全是装的吧?”
一个微弱而顽固的声音在心底某个角落挣扎着响起,随即被他用更强大的意志力狠狠摁灭,几乎带着自虐般的快意。
“够了!别再想了!从今往后,他是高高在上的方董事长,我是澡堂搓澡的董师傅!井水不犯河水!就当这一切……是一场醒了就该彻底忘掉的荒唐噩梦!”
身心透支到了极限,意识终于在自我催眠般的重复中逐渐模糊,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粘稠的黑暗。
梦里,破碎的赛车残骸与浴室氤氲的水汽交织,方明轩深不见底的眼眸与刘威讥诮的嘴角重叠,老家一望无际的金黄麦浪在刺目的阳光下燃烧、扭曲……
一切光怪陆离,压得他在梦魇中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他于虚无的深渊中挣扎沉浮时,一阵刺耳、执拗、近乎粗暴的手机铃声,如同利刃,骤然刺破了厚重的黑暗与寂静!
董军浩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肋骨生疼,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冰冷的虚汗。
宿舍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远处的霓虹灯透过脏污的玻璃投来些许微弱的光。
同屋的工友都还没回来,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摸索着抓到枕边那部屏幕已经碎裂的老旧手机。
幽蓝的背光在黑暗中亮起,映出来电显示的瞬间,他心头骤然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是弟弟,董晓刚。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顺着脊椎蜿蜒而上,盘踞在后颈,带来一阵战栗。
他用力吞咽了一下,试图湿润干涩得如同砂纸的喉咙,才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极力压抑的颤抖:“喂?小刚?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来……”
“哥!!!”
电话那头,弟弟董晓刚的声音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尖锐、惊恐,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瞬间将董军浩残存的睡意和所有纷乱的思绪冻结成坚冰!
“哥!不好了!出事了!妈……妈她……”
第23章 祸不单行
“妈怎么了?!你说清楚!”
董军浩猛地攥紧了手机,身体瞬间绷直。
“妈她……她这几天一直说胸口闷,喘气费劲,我以为是累着了,没当回事……今天、今天我放假,硬拉她去医院……检查结果刚出来……”
董小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语无伦次,“医生说是……是冠心病!很严重!说有一根主要的血管堵死了,必须、必须尽快做心脏搭桥手术!哥!医生说再拖下去随时有危险!”
“可是……可是手术要好多钱啊!好多好多钱!我们……我们上哪儿去找那么多钱啊!怎么办啊哥!……”
轰——!!!
董军浩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像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耳鸣声尖锐地响起,盖过了一切。
紧接着,是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恐慌,如同北极的海水,从脚底瞬间淹没至头顶,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冠心病……心脏搭桥……巨额手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