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越过桌面，覆在了董军浩那布满老茧和细小伤疤的手背上。

“哥，”董小刚的声音哽了一下，眼圈有点发红，“我不是质疑和责备你，我不管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怕你一时误入歧途， 感情受伤。这些年，家里一直靠你撑着，你已经太累了。”

他用力握紧哥哥的手，仿佛想把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你也只不过比我大了四岁而已。可你看看你这双手，”他摩挲着那些坚硬的茧子，“再看看你背上那些干活留下的伤……每次看到，我心里都特别不好受。”

“凭什么……是你在外面风吹日晒、流汗流血，而我却能安安稳稳地坐在教室里读书？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董军浩猛地抬起头，愕然地看着弟弟，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没想到弟弟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董小刚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他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哭腔：“你心里装着整个家，装的都是爸妈和我。可外面呢？外面有谁真正关心过你累不累？有没有人心疼你？”

“一想到这，我都心酸的不得了。所以我才拼命学习，我想早点学出点成绩，早点出社会赚钱，为家里分担，减轻你的负担。”

“其实不止是爸妈，哥，我也希望……希望你能遇到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一个能照顾你、关心你、心疼你的人。”

“不管那个人是男是女，只要他对你好，真心实意地对你好，我……我就认！”

一番话说完，兄弟俩都红了眼睛。

面馆的嘈杂仿佛远去，只剩下他们之间涌动着的、血浓于水的理解与疼惜。

董军浩反握住弟弟的手，用力地攥着，眼泪无声地滚落。

这么多年压在心头的巨石，仿佛因为弟弟这番话，被撬开了一道缝，透进了一丝光。

过了好一会儿，董小刚情绪平复了些，他抽了抽鼻子，看着哥哥，眼神里又浮现出担忧：“哥，我看得出来，明轩哥……他是个很厉害、很成功的人。你们怎么走到一起的，我真的无法想象，但说实话，看到你现在这么开心我也为你高兴。可是……高兴之余，我又特别担心。”

他斟酌着词句，尽量不让自己的话刺伤哥哥：“这条路不好走，而且说句不中听的话，他毕竟……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条件那么好，身边什么样的人没有？什么样优秀的没见过？他对你……能是全心全意的吗？”

“万一……我是说万一，他只是觉得新鲜，只是玩玩呢？哥，你这人实心眼，认准了谁就一头扎进去，万一陷得太深，他要是……到时候你可怎么办啊？这些……你想过没有？”

这些问题，像冰冷的针，刺破了刚刚升腾起的温情。

董军浩沉默着，他知道弟弟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这些顾虑，如同附骨之疽，其实一直潜藏在他心底，哪怕是在和方明轩最甜蜜的时刻，也会偶尔冒出来，带来一阵隐痛。

他抬起头，看着弟弟关切又忧虑的脸，缓缓地、认真地回答：

“小刚，谢谢你。”他声音沙哑，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谢谢你知道了这些，不是骂我，不是嫌我丢人，还在为我着想。”

“你说的这些顾虑……我都有想过。”董军浩坦诚道，“甚至比你顾虑的还要多。当初，我就是因为这些，拒绝过他很多次，躲着他，逃回老家……我以为那样就能回到‘正常’的轨道。”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面馆窗外熙攘的街景，又仿佛看向了更远的地方：“可是，那又怎么样呢？缘分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由不得人。它把我们扯到了一起，让我看到了另一种生活的可能，感受到了……被人珍视、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