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迪尔脸上下意识就发烫,知道他是故意的,带笑的眼睛是故意的,暧/昧的语气也是故意的,忍不住有点咬牙切齿,狠狠地捏了把他的下巴泄愤:“谁做狗做成你这样——”
穆勒愉快死了。
加迪尔今天为了晚上的活动预备睡眠,睡得早,不到九点就和罗伊斯通了电话关灯闭眼了,睡了两小时他又打着哈欠爬了起来:闹钟响了。
诺伊尔要带他一起去抓水母来着,神神秘秘的,只说出门时间,别的什么都不讲。加迪尔不懂哪有人大半夜抓水母的,却还是忍不住答应了。
“在那个不用的码头后面绕过石堆,有片小沙滩,走过去才能看到,所以我们一直没发现,还是当地人告诉我的。”诺伊尔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地和加迪尔分享:“听说不太大,没毒,光也不怎么亮。而且只有十一点到一点前会浮过来,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
绕到位置他们才发现淳朴的当地居民显然没骗人,沙滩虽然小,这一段海岸线也不算长,但水母们若隐若现、起起伏伏、微微发光的样子还是非常酷的。他们都穿着短裤,直接脱了鞋子下水就好。海水保温,白天觉得冷,夜里反而怪温的,水母飘得很近,在淹到腰上时候就能抓到了。诺伊尔带了网兜,加迪尔却忍不住伸手去捞,被水母给刺到手,下意识缩起手害怕,然后才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那一下感觉过去就好了。于是他忍不住又捞了一次,这次直接抓出水面来了。出水后它的光线立刻变得暗淡又渺小,纤细的触角垂下,几乎要看不见。加迪尔立刻意识到它很可怜,瞬间童心消失,手一滑赶紧把它又放了回去。
水母没有脑子,显然不可能被这种濒死经历“吓到”,依然很安静地漂在水里,随着浪流动,加迪尔错眼间就分不清它是哪一个了。
光是看他这样诺伊尔就知道他是不可能抓的了,忍不住笑他:“水母也舍不得碰?它们本来就活得很短的,又没有脑子,也不会痛。”
加迪尔知道他说的是对的,难免也笑自己太无趣:“但它们又确实是活的。”
“幸好你还没发展到只吃素,也不会给我讲大道理。”诺伊尔莫名就有点急:“反正对我来说是这样的,你玩得开不开心比它是死是活重要多了。谁让我们是人它们是水母呢?生下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水母不用替人着想,想着“哎呦他还年轻我可不能把他毒死了”,人也不用替它们想。各凭本事,有什么关系。你都不心疼自己,心疼它们做什么?”
“哎呦,说这么长一串——你才是在给我讲大道理呢。”加迪尔笑他。
诺伊尔无奈,知道自己赌气,也跟着笑了。两人站在这儿看水母们飘来飘去,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兴奋起来,双眼发亮地问他:“那要不要骑大马?”
嘴上是问句,实际上他却已经蹲下来了,怎么都不站起来。这个位置海水已经能冲到他的鼻子嘴巴,加迪尔真怕有不长眼的水母冲过来刺他,只好爬上他肩头。虽然知道诺伊举他是轻而易举,但毕竟是站在流动的海水里,加迪尔又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这么像个小孩子似的骑在他头上实在是很难保持平衡,低着头扶着他脑壳,紧张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其实坐得挺稳的,主要是诺伊尔站得稳,直起腰的时候也没费力晃。接下来他就有点失语了:从这个高度看,整个世界仿佛都忽然变小了一些,近看很暗淡的水母们实际上连成了带,在海水中漂浮,于是它们的光芒忽然也变得明亮,就像一条星芒璀璨的小小银河。
“漂亮吗?”诺伊尔带着十足的温柔笑意问。
加迪尔好久都没回他。
门将又不能抬头,纳闷地抬高手握住加迪尔的,感觉他手心滚烫,接着就有水滴砸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愣住了,顾不得什么,把加迪尔赶紧放下来。海浪涌动,明月照人,他的金发小漂亮哭得无声无息的,眼圈全红了,鼻尖也红了,抿着嘴,看得他感觉加迪尔受了全天下的委屈,真的全天下的委屈,怎么会这么可怜呢?他的心脏顿时就抽痛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又吓着你了?该死,我明知道你不喜欢被举起来的!都是我不好!我不逗你了,真的,我发誓再也不逗了,别哭别哭别……”
“你怎么变笨了,曼努。”加迪尔不敢揉眼睛,用手背沾沾眼角打断他:“我明明是很感动——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