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不再寻找,重新将目光投向眼前的街道。马蹄踏在御街平整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与周围的欢呼声、鼓乐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喜庆而热烈的乐章。阳光透过漫天飞舞的花瓣和彩纸,在他青色的进士袍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晕,温暖而耀眼。
第十六章 清贵
初夏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穿透长宁侯府祠堂前那几株需数人合抱的百年古柏枝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那是祠堂内常年供奉香火的味道,混着陈旧木料特有的沉郁气息,交织成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
祠堂内烛火通明,数十根牛油大烛燃得正旺。正面的供桌上,谢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层层叠叠地排列着,从高处一直延伸到供桌前沿,牌位上镌刻的名讳在烛光下隐约可见,仿佛无数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堂下之人。
谢琢身着崭新的进士服,深青色罗袍,腰间革带,头戴乌纱进士巾,跟随在长宁侯谢鞍与谢身后,依着司仪的唱喏,行三跪九叩大礼。献爵,读祝,焚帛……一套繁复而庄重的祭祖仪式下来,虽动作一丝不苟,谢琢心中却并无多少身为谢氏子孙的荣辱与共之感,更多的是走程序的平静,以及属于林珂的疏离。
待到仪式完毕,众人退出祠堂,站在廊下。廊外的阳光比起殿内要刺眼许多,谢琢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紧绷了许久的身体才稍稍放松,刚松下半口气,准备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膝盖,便听得嫡母王氏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她刻意放缓了语速,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琢儿如今金榜题名,可是咱们长宁侯府的大喜事,真是光耀门楣啊。”
谢琢闻言,连忙收回思绪,侧身对着王氏拱手行礼,态度恭敬:“儿全凭父亲母亲教导,祖宗庇佑,方能有今日。”
王氏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目光落在谢琢身上,细细打量着他这身进士服,眼中满是满意:“你自幼便聪慧,又肯用功,能有今日的成就,都是你自己挣来的。如今功名有了,这终身大事也该提上日程,定下来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语气愈发温和:“我娘家兄长,你该是认得的,如今在吏部任职的。他家中嫡出的五姑娘,年方十六,生得端庄秀丽,知书达理,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我瞧着,与琢儿你甚是相配。不如……”
谢琢心头一紧,暗道果然还是来了。只是王氏毕竟是嫡母,她主动提及此事,若是直接拒绝,难免驳了她的面子。
他正待搜肠刮肚,想个不得罪人的理由暂且推脱,却听一旁久未开口的长宁侯谢鞍清了清嗓子。他声音里带着惯常的沙哑,那是常年服用丹砂留下的痕迹:“此事不急。”
王氏脸上的笑容一顿,看向谢鞍。谢鞍摆了摆手,目光有些涣散,似乎对这类内宅琐事并不上心,只淡淡道:“近日同僚间饮宴,问起琢儿亲事的也不少。总需好生斟酌,寻一门真正于他前程有益的亲事,方不负他这番辛苦。”他这话说得决断。
王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不过转瞬便恢复了自然,对着谢鞍敛衽行礼,语气柔顺:“侯爷考虑得是,是我太过心急了。此事便依侯爷所言,慢慢斟酌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