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 / 2)

冬日的文华殿,殿宇飞檐翘角,那蹲坐在殿角最高处的铜铸螭吻,默然俯瞰着紫禁城的重重宫阙。自其狰狞兽口中吐出的白气遇着殿外凛冽寒风,瞬时凝成细密的霜花,层层叠叠覆在青黑的兽吻上,远远望去竟似覆了层薄雪。

殿内与殿外的苦寒俨然是两个世界。四壁鎏金蟠龙烛台与殿心数个硕大的紫铜炭盆内,俱都燃着熊熊炭火,上好的红罗炭在精雕红木炭架中烧得通透,暖意弥漫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之上,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紧绷如拉满弓弦的沉凝。

御座之上,天子身着明黄常服,龙纹暗绣在衣料间,在跃动的火光映照下隐隐流动,宛若真龙于云间微动鳞甲。其下,丹陛两侧,文武百官依品阶垂手侍立,绯袍玉带与青衫乌帽错落有致,济济一堂,却鸦雀无声,连衣料的摩擦声都微不可闻。

晨钟早已响过三刻,常朝议事按部就班地进行。兵部左侍郎躬身奏报北疆冬防事宜,细陈年关将至,边镇粮草、军械补充及兵卒御寒衣物筹备等各项事务。所言无非例行公事,末了,他恳请天子敕令户部、工部协同办理,确保边镇无虞。天子略问了几句关外诸部的近期动向,听闻并无大规模异动,只是偶有小股游骑出没,便只淡淡道:“准卿所奏。兵部会同户、工二部,详拟条陈,将所需粮草、军械数目、拨付渠道及督办官员一一列明,尽快呈报。北疆安宁,关乎社稷根基,诸卿务必尽心,不可懈怠。”

“臣遵旨!” 兵部左侍郎躬身领旨,退回班列。

紧接着,都察院一位御史出列,弹劾国子监祭酒。言其“训导无方,纵容监生呼朋引类,终日流连于诗酒宴游,以致学风浮靡,实在有负圣恩”。这算是一桩不大不小的风闻奏事,却牵扯到国子监的体面。御座上的天子微微蹙眉,沉吟片刻方道:“国子监乃育才之地,祭酒责任重大。着礼部核查此事,若果真如此,该当申饬,以儆效尤。”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似乎对此类清流之间的意气攻讦、琐事弹劾已习以为常,只是碍于体制,不得不认真处置。

随后,工部一位主事又出班奏事,奏请拨款修缮京畿附近一段因秋雨连绵而受损的官道。此事本就琐碎,朝堂上诸臣略议了议,确定了款项从工部岁修银中列支,再委派一名郎中前往督办,不影响年关前后的商旅通行与官文传递,此事便也算议定了。

几桩事务议罢,殿内的气氛似乎略微松动了一些,仿佛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几分。然而就在这时,一直静立于文官班列前排的户部尚书周如坚,忽然迈步出列。他年约五旬,须发间已见霜色,此刻更是垂眸敛目,神情肃穆,他深深一躬,声音沉稳:“陛下,臣,有本启奏。”

“讲。”天子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依旧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