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琢挽起袖口,走到西厢房内最大的一张条案前,将案面清理干净,又取来木块垫平桌角,随后开始按照"按年月分类,缺损处详细标注"的原则登记造册。
他仔细查看每本账册的封面标注,遇到模糊不清的,便翻开内页核对日期。每本账册都要检查页码是否连续,有无缺页,封面是否破损,若有,便在登记簿上详细注明 “封面破损”“页码缺第三至五页” 等信息。
西厢房内寂静无声,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特有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霉味。日头渐高,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谢琢已经整理登记了近百本账册,手腕微微发酸,但仍保持着沉稳的节奏。
当他拿起一本标识为 “淳十七年三月” 的账册时,动作忽然一顿。这本账册的边角有些磨损,纸张也显得陈旧。他轻轻翻开,指尖抚过记录税银入库数额的某一页,瞳孔微微一缩。
那墨迹与他来时在官船上看到的账目副本上的字迹如出一辙。更让他在意的是,这一页上的税银数额处,有一道细微的刮擦痕迹,显然是将原本的数字刮去后重新填写。痕迹十分隐蔽,若不细看很难发现。
他的目光移向账册末尾的“经手人”签押处:柳存义。谢琢将账册凑近了些,仔细比对那处涂改字迹的运笔运笔特点,发现与"柳存义"的签押有相通之处。
谢琢不动声色地合上账册,朱笔备注道:“入库数额有刮改痕迹,笔迹与经手人柳存义签押近似,待核。”又从怀中取出素色纸条,写上"待核"二字贴在账册封面。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何青处理完手头事务后,来到西厢房巡查进度。他缓步走过一张张条案,目光扫过堆叠的账册。当他走到谢琢身边,目光立刻被那本贴着“待核”标签的账册吸引。他拿起账册,又随手拿起一旁的登记簿,仔细查看谢琢写下的备注。
他指尖轻拂刮擦的地方,反复比对了末尾的签押,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随即吩咐身旁的户部主事:“去,将咱们从户部带来的淳十七年三月的对应账目原件取来。”
“是,大人。”主事应声而去,很快捧着一本厚实账册回来。
何青将两本账册并排放置,逐字逐句核验。苏州府账册上被涂改后的数额,果然比户部原件上的数额多出三千两白银。这一发现证实了谢琢的判断。
何青将两本账册重重合上,沉声道:"将苏州府通判柳存义,列入重点核查名单。"
"下官遵命。"户部主事连忙躬身应道。
核查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名年纪尚轻的书吏,大概是连日赶路加上精神不济,在转身取账册时,手肘不慎撞到了身旁一摞刚整理好的账册。只听 “哗啦” 一声响,那摞足有半人高的账册瞬间倾倒,页张散落一地,有的还飘到了远处。
那名年轻书吏顿时脸色煞白,连声道:“对……对不起,下官……下官不是故意的……” 他知道这些账册皆是重要证物,如此疏忽大意,怕是要受到重罚,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