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1 / 2)

余郎中的声音沉了下来,“去岁的账目拖了半年有余,至今未能厘清。如今西北战事胶着,朝廷屡次催问,兵部行文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部堂大人已有明令,限期三月,必须将所有账目厘清核验无误,完成奏销!此事关乎边陲军心稳定,朝廷钱粮度支,若有半分差池或延误,你我皆担待不起。”

谢琢早已起身静听,此时目光扫过那堆厚重的卷宗,心知其中必定困难重重。但他面色沉静,并无畏难之色,向余郎中郑重一揖:“堂官放心,下官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托。”

余郎中见他应承得干脆,心下稍安:“有谢老弟这句话,本官便放心了。司里的人,你尽可调动,若有需要本官出面协调之事,也尽管开口。”

他拍了拍谢琢的手臂,“此事办妥,便是大功一件。万事开头难,你且先慢慢梳理,若有头绪,再行细议。”

“下官明白,谢堂官。”谢琢再次拱手。

余郎中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步履间却似轻松了些许。

谢琢送走余郎中,当即便埋首于那座卷宗山中。他并未急于逐页细看,而是先取了总目与历年成例,于窗前静心翻阅,以求把握全局脉络。窗外的日头自东窗缓缓爬升,又渐渐西斜,在青砖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值房内唯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直到腹中一阵清晰的鸣响传来,他才从文书勾稽中惊觉,抬头望去,天色已是一片昏黄。

不过两三日功夫,凭借在翰林院锤炼出的缜密与对钱谷旧档的熟悉,谢琢便从那杂乱无章的文牍中,精准地揪出了两处极扎眼的关隘。

其一,在于粮草的损耗。粮米,自浙江起运,核销文书上赫然注明“路途折损并霉变”竟达三万石,损耗高达三成。而谢琢清晰记得,户部旧例及近年类似长途转运核销案卷,除非遭遇特大天灾或兵祸,损耗从未超过一成。

其二,便是军械采买的价目。数批刀剑、枪头、箭镞等铁制军器,皆由一家名为“福顺号”的商行承办,谢琢将其报价与同期京城工部采买军械的市价,乃至民间上等铁器的行市暗自比对,发现福顺号的报价平均要高出两成有余。蹊跷之处更在于,卷宗内竟寻不到任何比价、招幌或议价的记录存底,仿佛这高价是一拍即合。

谢琢心下沉吟,将相关卷宗单独抽出,以朱笔在紧要处做了细密标记,随后便起身,走向值房外堂。

他先寻到一位在专司粮储账目的老吏,客气请教。谢琢指着卷宗上那触目的损耗数字:“老先生,下官初核此卷,见这粮草损耗竟有三成之巨,远超常例。可是去岁转运途中,别有非常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