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1 / 2)

谢琢端起茶盏,指腹轻触温热的盏壁,略作沉吟,方缓声道:“不瞒二哥,近日接手一桩西北军需核销案,其中确有蹊跷。”遂将粮草损耗异常、铁器供应商“福顺号”报价畸高之事,择要说了。

徐安瑾凝神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忽然指节一顿,抬眼道:“福顺号……这名字我仿佛听过。”他眉心微蹙,似在记忆中搜寻,片刻后眼中锐光一闪,“是了!去年京营羽林卫换装,采买的那批新马鞍里,便有这福顺号供的货。送过去不足两月,皮裂钉落者不计其数,羽林卫那头几乎要闹将起来。可后来不知怎的,竟悄无声息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若我没记错,这福顺号的东家姓金。他有个妹子,许的是吏部文选司曹主事?”

谢琢颔首,茶盏在掌心徐徐转动:“正是。司内吏员亦曾隐晦提点,前任主事因查问过细,不久便调离了。”

“果然如此!”徐安瑾轻拍桌面,冷笑一声,“那曹主事官职虽不高,却掌着铨选档册,人面极熟。有这层姻亲关系在,难怪能揽下这许多油水厚的差事。”

言罢他起身踱至窗边,望着湖面沉思片刻,转身道,“温其,此事既关乎西北军需,便非寻常贪弊可比。边防重务,岂容这些蛀虫伸手?”

他走回座前,神色郑重:“我在五军都督府尚有几分薄面,可托人细查这福顺号近年与京中各衙门的往来账目,或能寻出更多脉络。你且稍待几日。”

谢琢闻言起身,拱手深揖:“如此,便多劳二哥费心周旋了。”

徐安瑾一把扶住他手臂,已恢复了素日爽朗神情:“你我之间,何须客套。”

他重新落座,举盏向谢琢一敬,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如今在户部任上,倒比昔日翰林院中更见锋芒。这是好事!来,以茶代酒,敬你此番担当。”

约莫半月后,两封信几前后脚送到了谢琢手中。

先到的那封来自西北,信封上却是秦复三子秦方允的笔迹。谢琢展信细读,这位素以爽直著称的舅兄,信中字迹遒劲,言辞间难掩激愤:

“父亲接奉手书,阅后怒极,当即命心腹彻查。因军务繁剧且事涉敏感,特命吾代笔详陈。”

信中详述,去岁由浙江司调拨、经福顺号承办的那批粮草运抵时,验收官吏便发现三成已有霉腐之气;至于铁制军械,竟有半数质地酥脆、锻造粗劣,“虽形制犹在,然触之易折,实不堪为将士手足”。

“军中闻此,群情激愤。”秦方允笔墨淋漓,“若非父亲严令弹压,并急调存粮旧械暂补,几至哗变。然训练已误,额外耗损之巨,实难计量。”

随信附来的勘验副本上,霉粮数目、劣械等第皆列分明,末处朱红关防赫然在上。信末笔锋陡然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