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和原本只是随意听听,但听到“浙江来的官爷”时,眼皮微动,依旧阖着眼,所有心神却已凝在了那堵薄墙之后。
年轻学徒似乎被震住了,声音低了下去:“这么大阵仗……是送到哪家府上的?”
“谢大人府上。”老师傅声音压低了,却因隔着墙,反倒更显清晰,“户部那位主事,如今兼着翰林衔的。”
“谢大人?”学徒声音里带了惊讶,不由得提高了些,“翰林清流官……也会收这些……”
“嘘!”老师傅厉声打断,带着工具敲击木料的脆响,似是警告,“休得胡言!官老爷们的事情,也是你这黄口小儿能浑说的?管好你的手和嘴!闭嘴,干活!”
学徒被这一吓,顿时噤了声。
过了一会儿,那年轻人终究耐不住好奇,又小心翼翼地嘟囔:“师傅……弟子知错了。我就是好奇,那宝贝什么来头,值得这般郑重?”
老师傅沉默了一会儿,或许是被徒弟缠得无法,或许也是自己知晓了这等秘密不吐不快,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声。李和不由得将身子向板壁方向略微倾了倾,侧耳细听。
“……前朝古画,《仓山云隐图》。”老师傅的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听那送画人的意思,是从浙江带过来的,还特意嘱咐要低调行事,莫张扬。”
老师傅顿了顿,语气有些沉重,“小子,这里头的水深着呢。咱们不过是做手艺的匠人,只管好好做活儿,拿自己该拿的工钱便是。旁的事情,一概不许问,更不许往外吐露半个字!免得惹祸上身,明白吗?”
“明、明白了,师傅!”学徒这次回答得快,“弟子再也不敢多嘴了!”
隔壁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规律而沉闷的打磨声和偶尔的凿击声。
李和缓缓睁开眼,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暖光落在他脸上,却照不透那层骤然凝起的寒意。他嘴角极细微地向下弯了弯,是一种冰冷的讥诮。
浙江。古画。谢主事,兼着翰林清贵衔。
不是谢琢,还能是谁?
“哈……”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嗤笑从李和喉间逸出。
他竟能撞见这样的事。浙江军需案刚了结不久,从浙江就有礼送上,还是这等风雅的前朝名画。这不是贿赂是什么?
正默想着,帘子一掀,掌柜的回来了,手里捏着几张银票,脸上堆着意,只是那笑容在见到李和姿态时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