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户精心伪装的戏码,正从朱检察官的怀疑开始土崩瓦解。
他对我说:“必须怀疑。唯有怀疑,才能接近实体真相。”
真是久违的表述。实体真相。
每个调查员都学过:侦查目的不是查明审判所需的犯罪事实,而是揭露实体真相。
无论与审判是否相关,都要彻查事件原貌。
虽然人人受此教诲,成为职业调查员后却容易遗忘。但朱检察官仍牢记这个命题。他曾断言我终将不再尊敬他,或许确实如此但要失去对朱泰善这个人的敬意,恐怕没那么容易。
“必须告知真相。给被害者家属。”
朱检察官掏出香烟继续说:“人能分辨真假。若检方警方不揭露内情,谁来告诉遗属真相?若用谎言搪塞,丧亲者将永远被束缚在失去所爱的那一刻,无法继续人生。”
这次他没递烟给我,而是掏出旧Zippo打火机。看来刚加过油。
他深深吸入肺部的有毒烟雾,缓缓融入渐暗的天色。
*厘清案件框架后,追查太平别墅租户与前混混的关联并不困难。两人把伤害致死剧本设计得太完美,反而在其他环节露出破绽他们显然松懈了。
比如没采用教唆杀人常用的匿名手机。或许以为即便被捕,只要咬定伤害致死剧本,调查方就会采信。
事实也确实如此。无论是警方,甚至包括我在内。
在那个前混混倒霉遇见朱泰善检察官之前,一切尽在掌控。所有人都轻易相信这个有十二次前科的混混会当街冲动杀人。若非朱检察官的怀疑,实体真相可能永远石沉大海。
但我们没有立即逮捕租户。更准确地说,是做不到。
虽有通话记录证明联络,却找不到教唆酬金的支付痕迹。也没有通话录音之类证据。
连宋河那课长也加入讨论,我们在检察厅附属小办公室制定策略。课长放下通话记录说:“既然通话记录确凿,不如直接扣押租户手机做鉴识?”
“前混混手机鉴识显示他们只用通话沟通,没发过短信或录音。证据都没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