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小官舍就开了灯。原以为已习惯独居,此刻却像被遗弃在地球般孤独。眼前仿佛卷起干燥沙尘。
又跑又叫出了不少汗,先冲了澡。本以为热水能掩盖泪水,结果被热气熏红的眼眶里,滚落的泪珠比花洒更烫。
没胃口吃晚饭。靠着冰冷墙壁发呆看电视,偶尔抹去滑落的泪水。突然浮现的记忆压得胸口发疼。
他亲口说过是父亲遗物的Zippo打火机上刻着英文缩写。我记得很清楚。
缩写是“WS“。姜宇成的“宇成“。
现在想来,他在游乐场打架那天跟来是怕我起歹念,看电影失联时担心我出事苦等几小时这些曾以为是职业敏感。但如今回想,朱泰善检察官那些不祥的预感,全因他是受害者家属。
手机响了。猜是朱检察官不想查看,勉强鼓起勇气按亮屏幕。顶部显示表姐的短信。每次时机都这么讽刺。反正不会更糟了,点开却看到意外内容:采河啊,妈妈说真的很对不起你。她答应以后不再联系。我也劝她别和爸爸离婚。别原谅我们全家,包括没能阻止他们的我。不用回复。以后我们都不会打扰你了。对不起。
读完短信放下手机。
若不是朱检察官,我本听不到这句道歉。
抱紧双膝,下巴抵在膝盖上。
今天是有资格接受道歉的两个人,第一次从正确对象那里听到“对不起“的日子。
一个是李采河对朱泰善说的,另一个是舅舅全家对我说的。
犹豫明天能否面对朱检察官,用手机登录检察厅内网。反复纠结是否请假。入职未满一年不敢申请停职,何况是挨骂才换来的调查官职位,我若不在,宋夏伦组长短期内会不堪重负。
但实在没勇气立刻见朱检察官。最终提交休假申请躺下。
躺下仍间歇落泪。久违躺着哭到窒息,不时坐起来捶胸顺气,翻出几天没碰的粉色药片吞下。
无法呼吸。闭眼凝视黑暗,身体仿佛飘浮起来,被吸进无尽夜空。
我悬浮在辽阔天际。
夜空布满漆黑,缺氧感像那日在深海失温下沉。那晚我久久漂浮在寒冷的夜空。
'姜宇成社长是朱泰善的父亲。''没必要为照顾李组长心情翻我旧伤。''我不想喜欢你。'我像生来就飘在夜空,如微小水滴般承载每句伤人的话,让它们在胸腔膨胀。最终如云朵不堪重负,化作雨滴永无止境地下坠。
现在的我只差粉身碎骨。当终于摔落地面时,才发现又回到了海里。
孤独无边的茫茫大海。
原来这里,是溶解了朱泰善与李采河痛苦的死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