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脱身仍花了很长时间。
直觉告诉我爸爸摊上大事了。天大的事。
肯定是出意外死了。
确信的念头让滚烫泪水涌上眼眶。
去舅舅家的路上,我鼓起勇气询问舅妈,却只得到冰冷的回应。
"我没法开口说这个。"
"爸爸...没死对吗?"
我榨干最后勇气挤出这个问题。自从妈妈去世,死亡对我而言早已不是抽象概念。
"那倒没有,别担心。你爸好端端的,问题就是他太完好无损了。"
虽然不明就里,舅妈的话还是带来莫大安慰。就算发生怪事,只要爸爸活着,我们总能
挺过去。
十三岁的我能想象的最坏结局,不过是爸爸像妈妈那样离开我,化作天际永恒的星辰。
像触不到的云朵与星光。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世上父母离开孩子的方式,远比死亡残酷得多。
下午抵达舅舅公寓时,面对满脸不耐的舅舅,紧绷整日的身躯突然开始发烫。当最坏的
死亡担忧消散,周遭目光带来的压迫感才逐渐浮现。
舅舅手里的遥控器冲我晃了晃。
"李采河,过来看新闻。"
我像卸下龟壳般艰难放下背了一整天的书包,在舅舅坐的长沙发边缘小心落座。电视里,
一个用外套蒙头的人被警察和记者围在铁桌前。
刑警给他套的藏青色夹克下,隐约露出闪亮的廉价金纽扣——和我嫌弃过土气的那件爸
爸的西装如出一辙。
记者画外音响起:
"12日早7点,丹贤市赌场世界社长姜宇成的遗体被就读高三的长子在卧室发现。警方
认定凶手系赌场司机李某,现已紧急逮捕。据悉李某负债约三千万韩元,疑似用锥子威
胁姜社长索要巨额现金时失手杀人。但李某杀害姜社长后仅劫走九十五万韩元。"
九十五万......
正是姜社长常给爸爸的百万加班费,减去昨晚给我的五万零花钱。爸爸明明说过昨晚也
领了这笔钱。
"李某用锥子多次刺击受害者颈部。警方还获得证词,称其任职出租车公司期间就有暴
力前科。据同事反映......"
胃部突然冻结。全身血液瞬间流向脚底,仿佛脚掌突然裂开大洞,又好像我体内从未有
过温度。
舅舅咂舌道:
"真是丢人现眼...你家亲戚没人愿意收留你,只能暂时住这儿。给我安分点,懂吗?"
"......"
"这小崽子...看在你是我死鬼妹妹儿子的份上。"
舅舅的声音像马蜂般嗡嗡作响,我却只是呆望着电视。面对后续的训斥与叹息,我连应
答的力气都没有。沦为罪犯的父亲形象,正以不同于母亲的方式,化作另一种永恒烙印
在我脑海。
事实上,那时我的灵魂已离开坚实大地,正向着幽暗水底无尽坠落。沉向足以冻结全部
体温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