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管廉,本是好意,却反而置对方于如此危险境地。
连酲愁眉苦脸地将自己前面和连溥的谈话说与对方听了,后又道:“但先生且放心,学生定不会弃先生不顾,你便是自今日起不出连府,不出蓬莱阁,不下床榻了,学生也会照顾你到老,你冷了学生与你加衣,你饿了学生与你喂饭,你没了学生还给你打口顶好的棺材……”
“哎,哎哎!”管廉的神情从欣慰到耐人寻味,“我方康健,你个小儿这又开始胡讲。”
连酲闭口不言之后,管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以为我不知今上在打什么算盘?愿得此生长报国,老朽又何须计较以甚么角色入仕,但这数月,老朽尝尽苦楚,也叹冷暖人心,幸得偶见了你这个小儿,我若能教好尔等,何尝说老朽没有一颗报国心?”
管廉眼中闪泪,连酲也是在这个全是纸片子的书中世界里第一次为一个角色感到眼眶发热。
可连酲还有一事,他还没有告诉对方,连岫声就住在隔壁。
现在能说吗?好像不行。
那便再等等,等他寻个好时机,让两人握手言和,共扶社稷。
管廉顶天立地,不仅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事,更是安慰了一番连酲,后又将连酲狠狠教训了一顿。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你方出去,仔细想想。”
连酲被赶出了门,静静站了会儿,虎丘贼头贼脑地来了,“哥儿,你在这儿作甚?”
“思考人生。”
虎丘拘着手,“我刚从进财那里吃了茶回来,银子我与他们了。”
“嗯,与了就好。”
虎丘头一回伸手找哥儿讨要物什,虽是帮别人讨要的,却也感到羞臊,他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完整言语,“六哥儿使我来问你,说你与了我们银子,打算与他何物?”
连酲被虎丘的话说得一呆,转头往自己那头的房室走,“真是他使你来问的?”
连岫声还会找人要东西?
哇……不对,连酲脚步一顿,忽然反应过来,不愧是连岫声,真是千般盘算万般计较,小小年纪,就半点亏吃不得,为兄长做了点事便立刻使人来索要报酬,以后还不得卖官鬻爵。
连酲推开自己书房的门,他先是搭梯子拉开上方抽屉,从里头取出一把洒金折扇出来,他不是不识好的,既要报酬,给也无妨。
但扇子是次要的,连酲动手铺开了一大张纸,吩咐虎丘磨了墨,虎丘一边磨墨,一边嘿嘿直笑,“哥儿病还未好全便已如此刻苦进学,往后高低比六哥儿还利害!”
连酲书写得认真,因着毛笔字还写不了太好看,他写废了数张,才总算写出一张自己较为满意的,之后他抹了抹脸,把扇子和字卷放进一枚匣子,使虎丘送去给连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