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2 / 2)

“与三哥同床共枕,自是一宵好梦。”连岫声说。

“可还在吃药?”连酲又问。

“偶尔服之。”

连酲立马便明了了,语重心长道:“旧疾难愈,六弟,还是莫将为兄作药啊。”

“三哥可会离开我?”连岫声眯起眼睛问,“即便是成家立业,父母在,你我亦没有分家的道理,既不分家,我又有何惧?”

连酲注意力飘到半空中化为了空气,他呐呐问:“你的意思是,成家了,你,你的老婆,我,我的老婆,我们四个人同在一张榻上睡?”

连岫声整了整衣袖,说:“三哥若不愿,可让她们去别间屋里睡。”

“……”连酲以为,连岫声真的该好好吃药了,不遵医嘱的下场就是变成疯子。

少时,连岫声与连酲来家到了书房,闭门挑拣要呈与今上看的犯事人员名单,连岫声面上一向喜怒浅显,用笔勾勾画画时也看不出他对名单上的人有甚么私人情绪,只在连酲问这谁那谁时,开口吐出伶仃几字。

连酲知被踢出去的名字都是有后台背景的,便说:“谁料满殿神佛,座下皆妖怪?权且放了他们,待下回寻到机会了再和他们细细计较。”

连岫声看了眼三哥,双眼烟火似的璀璨发亮,不忍笑起来,“三哥好一颗惩恶扬善之心。”

连酲憋一口气,差点把“为兄只想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还不是怕你学坏”这样的话说将出口,只正义凌然道:“除恶务本罢了,无须夸耀。”

连岫声见三哥娇憨,爱不释目,笔下连勾错好几个名字,毁去数张好纸,才誊出名单来。

又叙说了会闲话,连酲便卧在桌边美人榻上睡着了,待他醒将来,连岫声已将奏本都书写完成,连酲身上则披了件他的披风,舒服惬意,连酲不愿起来,望着上方面前还在写写画画的人问:“你既无事,何不去宋家看顾丧仪?”

连岫声说:“宋家有母亲,还有礼部一应人物,何须我去看顾。”

“你在写甚么?”连酲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地问。

连岫声又落下数笔,才将笔搁下,拣起纸来,转半圈与三哥看正面,原是幅工笔人物画,线条行云流水,设色如梦似幻,但看画中景色,屏风绣帘,袅袅云烟,湘竹使日影半斜,单看画中人物,钗横帽坠,玉人春睡,未醒就微蹙双蛾。

“栩栩如生,下笔如有神,”连酲不自觉坐起来,接了画到手里,又看了看连岫声,收回目光,“可为兄怎的觉着,这画中人儿,有些肖似我的模样呢?”

连岫声也不遮掩,说这本就是为三哥而作。

连酲脸一热,眼皮与两腮都红了,千言万语也只当下作得真,唯字画间里情意垂万古。

他不免又抬眼看了眼连岫声,对方完全置身于帘影里,一身月白直裰,如白玉清泉,见对方张嘴,似乎欲言又止,连酲心乱如麻,忙又重新赏起画来。便是这一刻,他才明白为何古人会将天时地利放在人和前面分说,如若那天上元节,也是这种好时候,别说连岫声是想跟自己谈,就是连岫声想当自己爹,连酲也同样认了!

万千纷乱破碎思绪里,连酲保持清醒,他把画收卷了起来,正襟危坐,“趁为兄熟睡之际,偷描我肖像,此乃不敬兄长,画儿我没收了,下不为例。”

说完,他将画夹进臂弯,脚下浮云、头上天旋地跑了。

将将回到蓬莱阁,没等他再好好瞧瞧连岫声那画儿,外院传来靴底响亮拍打青石板的声音,这不是家里人的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