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此时下了步撵,上了玉辂,连酲看孟冲上马,马上也跟着爬上马背,在洪钟般的鼓乐之中,印着皇帝依仗,朝太庙而去。
午门距离太庙不过三五百米,连酲却觉度秒如年,他不是个守规矩的人,繁缛礼节对他来说是折磨,更何况,他似乎感到了有人在盯着他,后背爬上了一条毒蛇那样的感觉,他想扭动身子把毒蛇掸下来,却又担心因失礼被斥责。
到太庙门首前不过一刻钟,太庙四周已是由亲军严防死守,连酲将马交由了一亲军拉走,仪仗队也随之到了,他们不能进入太庙,便在外候着,门首里,有太常寺卿和少卿等仪官出来迎接,连酲看见大哥,愣了一下,大哥何时跑太庙里来了?
后来的文官自是要站武官跟前,公候伯爵又比文官地位要高,皇帝又换乘回步撵,正要入太庙时,他忽的抬手指向垂着头指向几排官员们,他另一只手则拨开眼前的彩珠,问:“你是何人?”
连酲前头那些戴着粱冠的脑袋一个个转过来,他也跟着转。
身后楼阑面无表情,“同知大人,今上问你话。”
连酲心重重一跳,忙跪下来,不敢抬头,身前几排人这回不仅是脑袋转了,身子也转了过来,与他眼前让了条道出来。
皇帝身侧,是作为此次祭礼赞礼官的连岫声,他似乎在走神。
“回皇上话,臣锦衣卫指挥同知连酲。”连酲大声答道。
“连酲?”皇帝哦了声,又靠回步撵里,“连家三郎,济福郡主的……”他忽的一顿,这回更是径直使扛着步撵的宫人放他下地,他下了步撵,大步走到了连酲跟前,他居高临下,双手拨开面前珠旒,眯起双眼,细致地看着底下这张脸。
像,真是像极了,方才对方坐于马上,他还以为自己个看花了眼,那背影身姿,他绝不会认错,可他说他名姓连酲,张爱莲那淫妇生的,那淫妇,那贱妇,那夜若非她来,他与二哥早已成了好事,这连酲,要生,也该是他生!
“你几月生日?”皇帝低声问。
“是八月十五中秋节的生日。”连酲答道。
皇帝慢慢直起了腰,表情茫然,过后又道:“你抬起头来。”
连酲抬起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狗皇帝,与他想象中相差甚远,他原以为若不是凶悍大汉,也是个斯文老道,却不想竟是甚秀雅,左右不超过三十岁似的。虽生一双圆眼,却阴寒毒辣得很,让人望而生畏。
被皇帝盯着看了大半晌,对方才后退两步,笑一声后说:“济福郡主好福气,竟生了个和我二哥如此肖似的儿郎。”
连酲一愣,还未对此作个反应,就又听得皇帝朗声道:“要非生日合不上,朕当以为这是郡主和二哥偷着生的。”
皇帝玩笑罢,哈哈大笑,回到了步撵上。
然他这句话后,其他臣子看连酲的眼神已变得复杂许多。
皇帝当群臣的面调侃已经先朝太子和嫁做人妇的郡主,都不用到明日,只今个白日,死人自是无妨,可活人的日子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连酲虽还糊涂着,却能想得明白其中恶意,他后背生凉的同时,更是气得发抖,楼阑进不了太庙,在连酲进去之前,提醒他,“今上一直是如此性儿,他不欢喜济福郡主,自也不会欢喜你,你少往他跟前凑便是。”
连酲跟在文官之后,进了太庙,有执事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