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色很深,像颗透光的玻璃珠子。双眼皮前窄后宽,右眼眼皮褶皱深处藏着一颗撩人的小痣。哭的时候才能清晰地看见。
人是视觉动物,第一眼对了,才能谈后面的。
乔敏行倒了杯酒,仰头喝了。准备倒第二杯的时候,黎逢伸手盖住了他的杯口,“我再来一杯。”
“你不来。”乔敏行说。
“我要来,快点给我来。”
乔敏行不给他倒,他就不放手。两人对峙了半天,乔敏行还是给他倒了小半杯。
黎逢仰头喝了,把杯子咣当一声磕在桌上,垂着脑袋小声说:“我困了……我想睡觉。”
乔敏行结了帐,扶着黎逢往电梯厅走。掌心下温暖柔韧的皮肤让酒精在体内的温度上升又上升,他低头看了眼黎逢。黎逢双眼发直地看着正前方,说想来碗小馄饨。
两人想的事儿就不在一个维度上。
刷卡,进门,把人往床上一丢。脱鞋,盖被子,开空调。乔敏行又用热水打湿了毛巾,给黎逢擦脸,擦手。
黎逢睁着眼睛,手里还握着一只眼镜腿。乔敏行把眼镜放到旁边的柜子上,再一转头,看见黎逢眼睛红了。
乔敏行坐在床边,没动也没说话。
那颗小痣出现,随着黎逢眨眼的动作,消失,再出现。
等黎逢哭了一会儿,乔敏行才用指背揩去那些带着热度的眼泪,轻声问:“怎么了?”
黎逢慢吞吞地把视线挪到他的脸上,“我没有家。为什么大家都有,我没有。”
那晚酒吧里光线太暗,环境太过嘈杂,乔敏行没能注意到黎逢的情绪,也无心去问那些眼泪的来由。直到此刻,黎逢提起家这个字眼时真实的伤心才被乔敏行看见。
把毛巾重新用凉水打湿,敷在黎逢的眼睛上。乔敏行洗了漱,上床把他抱进怀里。
“睡吧黎逢。”乔敏行轻轻揉着他的头发,“家会有的。”
家会有的家会有的家会有的……
谁在说话?
黎逢睁开眼,缓缓闭上,再猛地睁开。
有喉结,男的,乔敏行。
黎逢松了口气,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又提了上来。他发现他的半边身体都摞在乔敏行身上,一条腿还压着他的膝盖。
大鸟依人。
些许尴尬。
黎逢轻手轻脚地把胳膊腿收回来,翻过身下了床。
头有点疼,还有点反胃,黎逢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多了。
微信有几条未读,黎逢把工作上的信息回了,点开和赵晨雨的聊天框。
赵晨雨问他晚上在不在家,过去找他吃个饭。
【最硬的人】:出差呢,下周行不?
【哗啦啦啦】:你公司把你当牲口用啊?上周周末就出差,这周还出?
虽然牲口这比喻很形象,但也太难听了。
【最硬的人】:尿尿也是哗啦啦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