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教诲,下官谨记。”谢琢微微躬身,言辞恳切却无退意,“然军需关乎边防,既有疑点,若全然不顾,实愧对职责。下官行事自有分寸,定当谨慎周全,还请郎中放心。”
余庆见他虽姿态恭谨,言辞间却无转圜之意,心知这年轻人自有主张,未必肯听劝。他暗叹一声,摆了摆手:“你既明白,便好生斟酌吧。只是调阅浙江布政使司存档一事,非我司一纸公文所能轻易达成,须得层层呈报,乃至惊动堂官。眼下……且暂缓吧。”
“下官遵命。”谢琢不再多言,施礼告退。
廊下穿堂风过,官袍袍角微微翻动。谢琢袖中手指轻触那两份密信抄件,上司的阻挠在意料之中,却也将水下的暗礁照得愈发清晰。他缓步走回值房,面色如常,心中已在思量:此路既阻,下一着棋,该落于何处。
第44章 借势
沈府书房内,檀烟袅袅,丝丝缕缕缠绕着窗棂间透进的天光,将案头那几卷摊开的典籍都晕染得添了几分静气。
谢琢立于桌前,一身青色直裰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他神色恭谨,将户部浙江清吏司余郎中如何压下军需核销旧案、又如何明里暗里示意他不必深究的经过,一五一十禀与沈泓。
沈泓听罢并未动怒,只慢条斯理地用茶盖拂去盏内浮起的几片茶叶,浅啜一口,才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弟子:“既如此,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谢琢微微垂首,道:“学生以为,此事症结看似在户部核销之弊、浙江供货之劣,然其源头,实系于吏部请托之门。若非福顺号倚仗吏部曹主事之姻亲关系,断难屡获军需订单,更遑论与浙江布政使司暗通款曲。”
他略作停顿,“此事既由吏部请托而起,或当由吏部秉公裁断。学生身处户部,位卑言轻;若能得吏部秉公之人介入,僵局或可迎刃而解。”
沈泓捻须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谢琢那张看似恭谨却隐隐透着理直气壮的脸上,忽地摇头失笑,指着他道:“你呀,如今倒是越发长进了,竟也学会了借力打力,还专拣要紧处使力。这话听着规矩,心思却促狭。”
谢琢面上掠过一丝赧然,仍维持着姿态:“学生也是无奈。”
“无奈是真,机敏亦是真。”沈泓敛了笑意,正色道,“你欲通过徐家老大行事,是想让徐安瑾去递话?”
谢琢暗道恩师果然明察秋毫,只谨慎应道:“二哥古道热肠,听闻此事颇为不平,主动提及可向其兄长说明情况。”
沈泓颔首,面色稍霁:“徐安泽办事向来沉稳有度,你且静候消息便是。但需谨记,”他语气陡然加重,“此案既动,便需拿出雷霆之势,切忌拖沓反复,到时反受其害。”
“学生谨记。” 谢琢躬身一揖,神色肃然。